“它醒了。”
陈默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大厅仿佛被按下了某个致命的开关。
“咔……咔嚓嚓嚓——!”
那些从墙壁、地板、穹顶深处疯狂隆起的暗红墨绿纹路,蔓延速度骤然暴增!不再是缓慢的根系生长,而是如同无数条被激怒的巨蟒,从四面八方朝着中央的陈默和沈静扑咬而来!
“走!”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沈静的手腕,体内残存的诡枭之力轰然爆发,“枭影步”催动到极限!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暗影,拖着沈静,在藤蔓巨蟒合围的最后一瞬,险之又险地从一道尚未完全封死的缝隙中冲了出去!
“砰!砰砰砰!”
身后,无数粗如成人手臂的藤蔓彼此纠缠、撞击,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瞬间将两人刚才站立的位置彻底淹没!
陈默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时间思考。
他凭借着右眼十凶重瞳开启后那近乎预知的感知,在如同迷宫般急速扭曲变形的大厅中,寻找着最薄弱、最可能逃生的路径!
沈静被他拽着,踉跄奔跑,掌心紫炎凝聚,时不时轰出一道火球,将突然从侧方或头顶刺来的漏网藤蔓炸成焦炭。
她的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但眼神死死盯着前方,没有一丝慌乱。
“左!三秒后左侧墙壁会有裂纹!”
她急促喊道。
陈默没有问为什么,身形猛地左转,右手五指虚握,两道蕴含白虎煞气的风刃脱手而出!
“轰!”
墙壁应声而裂,露出一道勉强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竖缝!裂缝边缘,并非砖石或混凝土,而是呈现出一种如同陈年树皮般的纤维状断裂面,断面渗出粘稠的、暗红色的汁液,散发着浓烈腐臭!
——这座建筑,真的是活的!
陈默和沈静没有犹豫,一前一后,挤入裂缝!
裂缝后面,是一条更加狭窄、几乎垂直向下的滑道,四壁全是那种湿滑粘腻的纤维质,如同巨兽的食道!两人根本站不稳,只能顺着滑道急速坠落!
风声在耳畔呼啸,腐臭气息灌满口鼻。陈默紧紧护住沈静,同时右眼疯狂运转,在黑暗中捕捉着每一丝可能的出口。
不知滑坠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更长——
“哗——!”
眼前骤然出现光亮!
两人从滑道出口冲了出来,重重摔在一片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是水泥地!还有碎石、杂草、以及……夜空!
陈默顾不上左肩撕裂般的剧痛,猛地翻身而起,同时将沈静从地上拉起,两人踉跄着、拼命地,朝着更远的空旷地带狂奔!
身后,那栋他们刚刚逃离的“山城医院”主体建筑,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如同巨兽苏醒般的低沉轰鸣!
“轰隆隆隆——!!!”
跑了大约百米,陈默猛地拉住沈静,两人骤然停步,剧烈喘息着,同时回头——
然后,他们的呼吸,彻底凝滞。
月光下,那座他们来时所见的、陈旧但普通的五层医院建筑,正在剧烈扭曲、崩塌,却又不是寻常意义的倒塌!
墙壁如同纸糊般向内凹陷、撕裂,露出内部纠缠成团的、粗如百年老树的墨绿色藤蔓主干!屋顶被无数从内部疯狂生长的枝条顶穿、掀飞!窗户变成了黑洞洞的眼眶,正向外涌出粘稠的暗红色液体!
砖石、钢筋、玻璃……所有“建筑物”的组成部分,如同被剥落的死皮,簌簌坠落,露出下方那早已生长多年、与建筑本身彻底融合的恐怖本体!
那不是建筑。
那是茧,是伪装,是温床。
此刻,温床破碎,蛰伏的怪物——苏醒。
当最后一片墙体剥落,尘埃与碎石落定后,呈现在陈默和沈静眼前的,是一株巨大、狰狞、散发着不祥死气与诡异生机的——巨树。
不,或许更像柳树?它有主干,粗壮得需要七八人才能合抱,表面并非粗糙树皮,而是覆盖着一层滑腻、如同腐败皮革般的暗红褐色角质层,角质层下,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的墨绿色纹路。
主干顶端并非树冠,而是无数条、难以计数的细长藤蔓,如同巨兽的乱发,又像是神话中女妖美杜莎的蛇发,向着夜空疯狂伸展、摇曳!
每一根藤蔓,都粗如儿臂,长度目测超过三十米!藤蔓的颜色由根部的深褐色,渐变为末端的惨白,而最恐怖的是——
每一根藤蔓表面,都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黑红色的、如同淬毒荆棘般的倒刺!
那些倒刺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蠕动、开合,尖端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更可怕的是,有些倒刺的凹陷处,还残留着尚未完全消化的、疑似人类衣物碎片和干涸血迹!
整株巨树,在月光下静静矗立,无数藤蔓如同海葵的触手,缓慢、优雅、充满耐心地摇曳着。
然而,这种“静”,比任何狂乱的攻击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因为它太“安静”了。
安静得如同一个蛰伏的猎手,在欣赏落入陷阱的猎物最后的惊恐挣扎。
“这是……诡域。”
沈静的声音干涩,掌心紫炎摇曳,仿佛也感受到了那巨树散发出的、无形却沉重的压迫感。
“山城医院……不,这整片区域,都是它身躯的延伸。我们现在……在它体内。”
陈默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那株巨树,右眼的十凶重瞳疯狂旋转,试图解析面前这个庞然巨物的本质。
“常青树·初代母株残骸——污染活化态”
“状态:严重畸变/饥饿期/领地意识极强”
“特性:木·秽·蚀·缚”
“危险评估:……超出当前等级显示范围”
脑海中,十凶鬼楼的提示音冰冷而短促,竟无法给出具体的威胁等级!
陈默的心沉到谷底。
超出显示范围……这玩意,至少是和诡蛟、甚至可能比诡蛟更高位的存在!
虽然只是残骸,虽然状态严重畸变,但其位格和污染深度,恐怕远超他之前面对的任何敌人!
“陈默……”
沈静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但她掌心的紫炎反而越燃越旺,透出一股倔强的决绝。
“这东西……火能克制吗?”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巨树周围的环境——这确实是诡域,与现实世界重叠又剥离。
四周的景物呈现出诡异的双重曝光:一部分是真实的山城医院废墟,另一部分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荒芜的原始森林残影,无数扭曲的枯木林立,天空是浑浊的暗红色。
要脱离这个诡域,常规方法有两种:找到并破坏核心,或者……击杀/重创诡域之主。
而眼前这株巨树,显然就是此地的“主”。
“火……”
陈默低声重复,脑海中闪过刚才绿魔对沈静火焰的忌惮,以及沈静那紫色火球对藤蔓明显的克制效果。
“应该有效。但……”
他顿住。
有效,不等于能赢。
沈静的火属性虽然突破到了“紫炎”境界,威力大增,但她的体力、精神力能支撑多久?面对如此庞大的巨树,她那拳头大的火球,如同萤火之于皓月,即便能烧伤几根藤蔓,又如何伤其根本?
而他自己的状态……
陈默感受着体内的情况。
诡枭之力尚存,但经过刚才的爆发和逃命,已不足三成。
白虎煞气倒是依旧活跃,但那缕煞气目前主要用于淬炼诡枭烙印和修复左肩伤势,强行大规模调用,不仅可能中断关键的“白虎煞淬”,更可能导致刚有起色的融合前功尽弃。
左肩的伤口……又在渗血了。
“你在想怎么自己扛。”
沈静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种看穿他心思的了然和一丝压抑的恼意。
陈默转头,对上她的眼睛。
月光下,沈静的眼眸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烧穿犹豫的清明。
“陈默,我不是那个只会躲在后面等救援的普通人了。”
她一字一句。
“我的火,能烧这些烂木头。你的爪子,能撕开它的皮。我们一起,未必没机会。”
“它的藤蔓太多,速度快,而且有毒刺。”
陈默快速分析,不再纠结。
“我的风刃可以切断一部分,但数量不够,频率也跟不上。你的火球单体威力强,但同样,面对几十上百根藤蔓的围攻,我们会迅速被耗死。”
“那就……”
沈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不让它包围我们。先断它最活跃的那些触手,逼它露出主干,然后——集中火力,打它的心脏!”
她指向巨树主干中部,那里,在滑腻角质层的覆盖下,隐约有一块颜色更深、如同陈年血痂的区域,那里的“脉搏”跳动最为明显。
陈默眯起眼。十凶重瞳的视野中,那块区域的能量流动最为集中,也最为紊乱——那里既是核心,也是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