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诡司地下七层,特殊医疗科室。
这里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是一座高度隔绝的囚笼与观察室的混合体。
墙壁是厚达三十厘米的复合铅层夹着特制能量阻尼材料,单面玻璃从天花板延伸到地板,内外共有三层隔离门,每一道都需要不同的生物识别与密码授权。
陈默躺在中央的医疗床上,身上连接着超过二十条管线与感应器。
他的身体被浸泡在淡绿色的营养修复液中,这种液体能够缓慢修复肉体损伤,并抑制诡异能量的活性。
但此刻,监测屏幕上的数据依然令人不安。
心率:45次/分钟,稳定得近乎死寂。
体温:31.2摄氏度,低于正常人类存活阈值。
脑波活动:呈现诡异的双峰波形,一部分是深度睡眠的δ波,另一部分却是高度活跃、近乎癫狂的β波,两种波形彼此纠缠,互不干扰,像是两个意识在同一条大脑中并行运转。
“第三十七次细胞采样分析完成。”
戴着防护面罩的研究员低声报告。
“体表紫黑色侵蚀痕迹的成分……无法解析。不属于已知的任何一种诡异污染谱系,也不像单纯的物理性创伤。它在缓慢……‘呼吸’。”
“呼吸?”
负责医疗监护的主任医师李维皱紧眉头。
“是的。每隔73秒左右,那些伤痕的颜色会加深约3%,同时释放出极其微弱的、无法被现有设备准确定性的能量脉冲。脉冲过后,伤痕颜色恢复原状。这个过程正在以每小时0.1%的幅度增强。”
研究员调出一组动态光谱图,那些紫黑色的伤痕在屏幕上如同活物般律动着。
李维盯着屏幕,沉默了许久:
“继续监测。营养液中的镇静剂浓度提升到C级标准,但不要超过阈值。他的身体……现在是一颗不稳定的炸弹,也是一个我们从未见过的样本。”
同一时间,向阳红孤儿院现场。
暴雨在凌晨时分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如铁。
废墟间,镇诡司的工作人员穿着全封闭防护服,如同蚁群般忙碌。
能量残留测绘、物质采样、空间稳定性检测……每一项数据都在实时传回指挥车。
马程强站在主楼前那片被战斗犁开的空地上,脚下是龟裂如蛛网的水泥地面和深达半米的焦黑沟壑。
他五十岁上下,鬓角已有霜白,但身姿笔挺如松,眼神锐利得能切开迷雾。
作为镇诡司核心战力部门“十六耀室”中“环耀室”的队长,他处理过的诡异事件超过百起,但眼前的景象仍让他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不是源于破坏的规模,而是源于那种……“质地”。
“队长,广域灵痕扫描第三次复核完成。”
一名技术员抱着平板跑来,声音在防护面罩后有些失真。
“除了已识别的三名幸存者、失踪诡异幺娘,以及吕布、貂蝉的传说级诡异特征残留外……我们捕捉到了一个异常古老的‘回响’。”
“多古老?”
马程强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扫视着战场。
“仪器无法精确测年,但根据能量衰变模型和污染层级对比……”
技术员吞咽了一下,“至少是‘先商’级别的残余波动。”
马程强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诡异研究界将那些在历史记载之前就存在的、无法用已知文明框架理解的恐怖存在,统称为“先代遗物”。
而“先商”特指早于商朝之前,甚至可能早于夏朝的神话迷雾时期。
那是一个连传说都模糊不清的年代,留存至今的任何痕迹,都意味着难以想象的危险与禁忌。
“特征匹配结果呢?”
马程强的声音依旧平稳。
技术员调出平板上的数据:
“有两项初步匹配。第一项……与三年前在滇南鬼哭峡事件后失踪的‘守墓人’幺娘的‘墓园’权柄特征,相似度87%。但这里的残留更加……‘原始’,也更加‘暴躁’,像是未经驯化的本源。”
马程强点了点头,幺娘的失踪已是定局,但她的力量痕迹为何会呈现出这种古老态?
“第二项匹配……”
技术员的声音明显压低,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却迟迟没有点开详情。
“系统弹出了最高权限提示。需要‘十六耀室’正副队长级以上,或司长直接授权,才能查阅完整对比报告。”
马程强终于转过身,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鲜红的警告框,以及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由扭曲枝蔓与闭目人面组成的加密标识。
“这是……”
“‘禁语·黄’级档案关联提示。”
技术员的声音带着敬畏与恐惧。
“队长,按照条例,涉及该级别关联的现场信息,必须立即封存,原始数据多重加密后由至少两名不同耀室的队长护送回总部地库,所有接触人员签署灵魂保密协议,并接受为期至少两周的认知净化隔离。”
马程强凝视着那个诡异的标识。
他知道“禁语”分级——白、蓝、黄、红、黑。
黄色级别,意味着该信息本身具有认知污染风险,知晓即可能引发不可逆的精神异变或现实扭曲,且通常与某些在“诡界”中被严令禁止提起、记载、甚至思考的“禁忌之名”有关。
“执行条例。”
马程强将平板递回,声音不容置疑。
“现场所有数据,包括三只‘记录者’的原始存储模块,全部按‘黄级’流程处理。通知‘星耀室’和‘辰耀室’,我需要他们的副队长各带一队人,半小时内抵达现场参与押运。在场所有人员,从现在开始进入静默程序,禁止任何形式的私下交流。”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现场的气氛陡然变得更加凝重肃杀。
穿着不同制式防护服、佩戴不同耀室徽章的小队开始接管关键区域,复杂的密码箱被取出,数据模块被物理拔出封存。
每个人都知道,他们触碰到了某种绝不能外泄的、属于镇诡司最深层秘密的东西。
马程强走到一旁,拿出一个造型古朴的铜制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只有三位数的短号。
“司长,我是马程强。向阳红事件现场,检测到‘禁语·黄’关联痕迹。已启动黄级封存流程。另外,幸存者陈默的身体状况异常,疑似与本次事件的‘高维干涉者’有直接接触。请求指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苍老但无比清晰的声音:
“将陈默的医疗监护等级提升至‘观察者’级别。在确保他生命体征稳定的前提下,进行全维度深度扫描,重点是脑域、灵觉核心及任何非生理结构残留。所有数据同样按黄级处理。‘记录者’的内容,由你、我,以及‘典籍室’的莫老,三人同时在场才能解封观看。”
“明白。那幺娘的失踪……”
“暂时列为‘高危失踪’,归档‘待观测’。墓门的异动……可能与‘那些宴会上的宾客’有关。这不是我们现阶段能主动追查的方向。优先确保陈默存活,他是目前唯一的、与‘干涉者’正面接触后的活体样本。”
“是。”
电话挂断。
马程强望向阴沉的天空,深吸一口气。
宴会上的宾客……司长用了这个词。那个戴白面具的燕尾服男人,果然来自那个地方吗?
镇诡司地面层,普通卫生室。
与地下七层的森严隔绝不同,这里更像是常规医院的病房。
赵铁和苏芮分别躺在两张床上,已经解除了幻境影响的他们,在接受了基础治疗后,于凌晨时分相继醒来。
赵铁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记忆最后停留在那个美得不像真人的红衣女子对他微笑,然后便是无尽的粉色迷雾和重重叠叠的、令人心碎又沉醉的幻象。
“我……我们活下来了?”
他看向隔壁床的苏芮。
苏芮脸色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深处多了一丝难以抹去的余悸。
“应该是陈默。他处理掉了核心诡异。但我们被幻境隔离了,没能看到战斗过程。”
她顿了顿。
“后勤部队只找到了我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