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重担压在他身上,可他偏偏困在深山,寸步难行!
“该死!真的该死!”
狠狠踹了一脚身旁的树干,树皮剥落、枯叶纷飞,
满心都是憋屈与悔恨,
“早知道不这么莽撞狂奔了!”
“现在倒好,路找不到、人遇不到,白白浪费救命时间!”
冷风呼啸而过,裹挟着深山的寒凉与淡淡的血腥气,吹得他浑身发冷。
他抬头望向漆黑无边的山林,眼底满是迷茫与绝望,
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这份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彻底压垮。
……
浓重的草药混杂着兽皮潮湿的气息,裹住狭小的摄罗子。
深度昏迷的陆少枫眉头始终死死拧结,苍白的唇瓣不住轻颤,
满身包扎的绷带之下,皮肉依旧隐隐传来细密的痛感,
而他的意识,
已然坠入一场纠缠不休的绵长梦境。
梦里没有血腥厮杀,没有枪炮狼嚎,更没有长白山的无尽杀伐,只有陆家屯熟悉的烟火气。
这一次,他彻底改了人生轨迹。
重生归来的他,再也没有进山疯狂打猎、搏命拼杀,一心只想安稳度日、护住至亲。
拼尽全力救下险些出事的陆勇,转头便拿出所有积蓄,承包了屯外的荒坡水塘,
安安分分搞起了家禽养殖、鱼塘放养。
日出投喂、日落清塘,朝暮往复,平淡枯燥,却安稳踏实。
他刻意避开了所有凶险,也刻意推开了那个藏在心底多年的姑娘。
前两世半生浴血、命途多舛,身边亲近之人大多不得善终,
他早已被宿命般的恐惧困住。
打心底认定,
自己的命格太硬、太煞,沾谁克谁,
但凡亲近之人,皆会被他牵连折损寿命、遭遇横祸。
所以他刻意疏远英子,
哪怕知晓对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哪怕无数个深夜心头酸涩绞痛,
也硬是掐灭了所有情愫,死活不肯松口提亲。
屯里的媒人踏破门槛,给他介绍无数亲事,
他尽数回绝,孤身一人守着养殖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英子也犟,骨子里的执拗半点不输旁人。
旁人劝说、家人催促,再多好人家提亲,
她一概拒绝,硬生生为他守了一辈子,终身未嫁。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条屯中小路,对门而居。
抬头可见、咫尺相望,却硬生生守了一辈子清白,无嫁娶、无牵绊、无儿女,只剩日复一日的遥遥相望,和心底藏不住的遗憾酸涩。
岁月匆匆,转眼青丝落霜,两人皆至暮年。
老旧的土屋、斑驳的院墙、熟悉的乡路,尽数染上岁月的痕迹。
曾经鲜活明媚的英子,被岁月磨去所有锋芒,缠绵病榻油尽灯枯,
面色枯槁,气息微弱,早已没了年少时的灵动模样。
陆少枫寸步不离守在床前,粗糙的大手紧紧攥着她枯瘦冰凉的手,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闷痛到无法呼吸。
弥留之际,英子浑浊的眼眸骤然亮起一丝微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盯着他,声音嘶哑破碎,
带着一辈子的委屈与疑惑,轻轻拽着他的袖口,颤声追问:
“枫哥……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娶我?!!”
这一句话,积压了一辈子的遗憾、委屈尽数爆发,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重得砸碎了陆少枫的心神。
他张了张嘴,喉间哽咽堵塞,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终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满心都是可笑的愧疚、无尽的悔恨,
还有这辈子求而不得、咫尺天涯的悲凉。
就在他濒临崩溃之际,英子指尖骤然一松,眼眸里的微光彻底熄灭,头颅微微一歪,彻底咽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