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里那根新烟还是没点,烟嘴已经被咬出了一道浅浅的齿痕,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叶修能听见:“老叶,你现在后悔退役了吗?”
叶修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众人身上移开,落在战术室墙上的大屏幕上——那里还在直播场馆内的画面。
镜头正扫过观众席,无数面红色的旗帜在穹顶灯光下翻涌如海,他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很轻。
“只要心怀荣耀,无论在哪,无论在干什么,你就是荣耀的一份子,不过只是站在赛场上的感觉不一样罢了!”
就在这时有人再敲战术室的门,敲门声响了三次,前两次没人听见——战术室里太吵了。
第三下敲得重了些,门外的世邀赛工作人员——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胸前挂着工作牌的瑞士小伙子——低头又确认了一遍手里的流程表。
表上印得清清楚楚:中国队战术室,赛后三十分钟,记者会通知,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然后他石化了。
门里面的景象远超他的预期,他以为会看到六个刚打完比赛的选手和其他几位选手在家几个教练组成员,安安静静地坐着复盘或者休息。
但他看到的是一屋子的人——他的嘴张开又合上,流程表在他手里被捏出了一个皱角。
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到走廊里,仰头看了看门框上的号码,又低头看了看流程表上的房间号,又看了看门牌,号码是对的,位置也是对的。
走廊左侧第三间,门口贴着中国队的中英文标识,旁边还挂着本届世邀赛的官方海报,他没走错。
他又推门进来,就在这时,喻文州从人群中转过身来。
他站在战术桌的另一侧,他的位置离门不算近,但他的视线刚好越过方锐比画的手臂和李轩拆台的侧脸,落在门口那个手足无措的工作人员身上。
两人的目光对上了一秒,那个瑞士小伙子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任何一个词——喻文州已经微微笑了一下。
“记者会是吧,我们记得。”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穿过了战术室里的嘈杂声,不是因为他喊了——他没有提高音量。
是因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战术室里的所有人像是同时接到了某种信号,声音自然就低了下去,不是安静,是收住了,这就是国家队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练就的默契!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呃——是的,”
他低头快速扫了一遍表格,“十五分钟后,发布厅A,媒体已经就位了,中国队需要派至少两名选手和领队加队长一起参加,同声传译已就位。”
他说的是一口带着瑞士口音的英语,但语速比正常情况快了一倍半——不是因为赶时间,是因为他还没从刚才的震惊里完全缓过来。
喻文州点了一下头。
他看了看喻文州,又看了看屋子里挤得满满当当的人,决定不再多问,“好的,十五分钟后会有引导员来带路。”
他合上流程表,往后退了一步把门轻轻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