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约了几个教育界的朋友,一起讨论这个问题。
来的有国子监的几个教习,也有一些曾经支持过教育改革的文人。
诸位,苏明远开门见山,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教育改革,该如何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找到平衡?
一个教习先开口:苏大人,下官觉得,学生们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现在的科举制度不变,我们的教育就不能太脱离科举。
否则,就是在害学生。
另一个教习说:但如果完全迎合科举,那教育改革还有什么意义?
我们不就是因为觉得传统教育有问题,才要改革的吗?
问题是,第一个教习说,我们改了,科举却没改。
这就导致了脱节。
所以,一个文人说,根本的问题,不在教育,而在科举制度本身。
如果科举不改,教育改革就很难真正推行。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确实,教育和选拔是一个体系的两端。
如果选拔标准不变,教育就很难改变。
那诸位觉得,科举应该如何改?苏明远问。
增加实务科目的比重,一个教习说,比如算学、格物、律法等。
让这些科目,也能成为考核的重要内容。
这样,学生们就不会觉得学这些是浪费时间了。
但这会遭到很大的反对,另一个人说,传统派会认为,这是在削弱经学的地位。
而且,他继续说,实务科目如何考?标准如何定?这些都是问题。
经义可以有标准答案,但实务往往没有。
比如格物,如何考?让考生现场做实验吗?
算学倒是可以出题,但如何保证公平?会不会有人作弊?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让人头疼。
苏明远意识到,改革科举,比改革教育还要难。
那如果科举暂时改不了,他问,教育这边,该怎么办?
下官觉得,一个教习说,可以分流。
什么叫分流?
就是把学生分成两类,那教习解释,一类是准备科举的,给他们专攻经义。
另一类是不准备科举的,或者已经考上了但还想继续学习的,让他们学习实务知识。
这样,两不耽误。
这个建议,听起来不错。
但苏明远总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这样分流,他说,那些学实务的学生,岂不是一开始就被定义为考不上科举
这对他们公平吗?
而且,这样一来,实务教育不就成了次等教育了吗?
这不符合我们的初衷啊。
可是不分流,又该怎么办?那教习反问。
让所有学生都学所有东西,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什么都学,什么都不精。
这确实是个难题。
不分流,学生负担太重,而且不利于科举。
分流,又会造成新的等级区分,违背教育公平的原则。
讨论进行了一整天,但没有得出一个满意的答案。
最后,一个老教习说:
苏大人,老朽觉得,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有完美的解决办法。
为什么?
因为这是两个不同的价值观在冲突,老教习说。
科举,代表的是传统价值观——重视经学,重视文化修养。
您的教育理念,代表的是实用价值观——重视实际能力,重视解决问题。
两种价值观,本来就是矛盾的。
在一个以科举为核心的社会里,实用价值观很难占上风。
除非,他停顿了一下,整个社会的价值观发生改变。
但这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这话,让苏明远陷入沉思。
是啊,价值观的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他想用三年时间,就改变延续千年的教育传统,确实太天真了。
送走众人,苏明远独自坐在书房。
他开始反思自己的教育理念。
是不是太理想化了?
是不是太超前了?
是不是没有充分考虑现实条件?
但如果因为现实困难就放弃理想,那改革还有什么意义?
他想起了那个山中老者说的话——道法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