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诺把情况说了一遍。领导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了。报道的事,你别管了。”
“领导,我不是要撤报道。我只是不想被人当枪使。”
“你不想,但有人想。你躲不掉的。”
挂了电话,李诺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晚上,孙虎端着碗过来。“李工,听说你被魏司长利用了?”
“嗯。”
“正常。当年在兵工厂,领导也利用我。让我去堵枪眼。”
“后来呢?”
“后来,枪眼堵住了,我也没死。但再也不敢信领导了。”
李诺看着他。“孙师傅,你恨他们吗?”
“恨。但没用。恨,只会让自己难受。不恨,该干啥干啥。”
李诺苦笑。
半夜,陈雪还没睡。她坐在李诺的办公室里,翻着那份报道的初稿。
“李诺,你看这里。”陈雪指着一段文字,“‘在部领导的亲切关怀下,李诺同志的技术方案得以顺利实施。’这个‘部领导’,说的就是魏司长。”
李诺看着那行字,心里发凉。“他们要把我的功劳,记在他头上。”
“不是记。是绑。绑在一起,你离不开他。”
“那怎么办?”
“在见报前,让领导知道,你的方案不是魏司长支持的。是领导自己拍的板。”
李诺点头。“我明天再跟领导汇报。”
天亮后,李诺又打了电话。领导秘书接的,说领导知道了,让她转告一句话——“安心工作,别想太多。”
李诺放下电话,心里踏实了一点。
一周后,报道见报了。题目很醒目:“铸造强国之基——记青年技术专家李诺同志”。文章写了李诺的事迹,也提了“部领导的关怀”,但没有点名。
陈雪看完报纸,叹了口气。“魏司长这步棋,走得高。没点名,但谁都知道说的是他。”
李诺没说话。他看着窗外,阳光很好。他想起老耿说过的话:“技术是死的,人是活的。死的东西,用活了,就是宝贝。”但人用活了,就成了武器。他被当成了武器。
“李诺,你后悔吗?”陈雪问。
“后悔什么?”
“后悔接受采访。”
“不后悔。技术的事,不怕人知道。只怕用错地方。”
陈雪看着他。“你变了。”
“变什么了?”
“变谨慎了。”
李诺苦笑。“被逼的。”
深夜,李诺一个人站在制造单元前面。蓝光一闪一闪。他掏出怀表,看了看,表针还在走。
“老耿,”他轻声说,“陈雪说,我被当枪使了。你说,我该不该生气?”
蓝光闪了闪。窗外,远处的厂房里,灯还亮着。被人当枪使,不是他的错。是有人想开枪,借了他的手。他能做的,就是稳住手,不让枪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