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上了,老技工干嘛?下岗?”
李诺沉默。下岗,这词太沉重。
“赵厂长,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老技工继续干老设备。新学员干新设备。两套系统,并行。等老技工退休了,自然过渡。”
赵厂长想了想。“能行吗?”
“试试。”
李诺把方案带回天津。陈雪听了,摇头。“并行?那成本翻倍。”
“成本翻倍,但社会成本低。不让老技工下岗,他们不闹。不闹,生产就稳。”
“那效率呢?”
“效率会低一点。但低一点,总比停产强。”
陈雪看着他。“李诺,你变了。”
“变什么了?”
“以前你只讲效率。现在你讲人情。”
李诺苦笑。“被逼的。”
方案报上去,部里讨论了三天。最后,领导拍了板——同意试点。鞍钢、首钢、武钢,三个厂同时试。李诺亲自去鞍钢蹲点,盯着并行系统的运行。头一个月,磕磕绊绊。老技工干老设备,效率低,但稳。新学员干新设备,效率高,但不稳。
“李工,新设备又坏了。”王小山跑过来,满头大汗。
“什么毛病?”
“主轴过热。”
李诺蹲下来,摸了摸主轴箱,烫手。“冷却液不够。”
“加过了。”
“那就检查管路。”
王小山钻到机器底下,折腾了半天,爬出来。“管路堵了。铁屑堵的。”
“怎么清理?”
“得拆。”
“拆。”
王小山拿着扳手开始拆。李诺蹲在旁边,给他递工具。拆了半小时,管路通了。机器重新转起来。
“李工,还是您厉害。一眼就看出问题。”
“不是我厉害。是经验。经验,就是老技工的本事。”李诺看着他,“你技术好,但经验少。遇到问题,容易慌。老技工经验多,但技术落后。两样结合,才是真本事。”
王小山低下头。“李工,我明白了。”
晚上,李诺在鞍钢的食堂里吃饭。赵厂长端着酒杯过来。
“李工,并行系统运行一个月,产量没降,质量没降,老技工也不闹了。你这招,灵。”
“不是灵。是没办法的办法。”
赵厂长叹了口气。“李工,你说,以后会不会都是新设备的天下?”
“会。但老技工的经验,不会过时。”
“那他们……”
“他们可以当师傅,教徒弟。徒弟学技术,他们学管理。”
赵厂长举起杯。“李工,我敬你。”
李诺喝了杯中酒。
深夜,李诺一个人站在制造单元前面。蓝光一闪一闪。他掏出怀表,看了看,表针还在走。
“老耿,”他轻声说,“并行系统试了一个月,稳住了。你说,能撑多久?”
蓝光闪了闪。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制造单元上,银白色的外壳泛着冷光。传统体系的反扑,暂时压下去了。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新技术越强,摩擦越大。他夹在中间,只能一步一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