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思远没有多余寒暄,将手中的影像胶片平铺在办公桌桌面上,伸手指向片子上的病灶处,神色郑重:“主任,您看看这位患者的检查结果。”
张主任俯身仔细查看胶片,原本松弛的神情迅速凝重起来,指尖在影像上比划着,神色愈发沉郁:“心脏肿瘤尺寸偏大,扎根在心室边缘,手术难度极高,术中变数太多,预后也不乐观。这病人情况很棘手。”
“所以我来找您商议。”齐思远正视着对方,语气坚定,“我打算下周牵头做这台手术,希望您能配合我一同上台,辅助完成操作。”
这话一出,张主任猛地抬眼,眼中满是错愕,紧接着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重重放下手中的片子,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先看看你的手,伤口还在恢复期,别说长时间精细手术操作,就连正常用力都做不到。再想想你上午的检查结果,搭桥血管已经出现狭窄,身体随时会出现胸闷、心悸、眩晕的症状,我还叮嘱你尽快住院做造影静养,你转头就想着上手术台?”
“你不要命了?”
张主任的斥责直击要害,他太清楚这场手术的强度,这类复杂的心脏手术往往耗时数小时,全程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双手要保持极致的稳定。以齐思远当下的身体条件和手部伤势,强行登台手术,无异于冒险透支身体,稍有不慎,不仅手术容易出现纰漏,他自身的心脏也极有可能在术中出现危急状况。
齐思远早已预料到这样的反应,他没有急于辩解,沉下心缓缓开口:“主任,我清楚眼下的处境,也明白其中的风险。这名患者年纪和我相仿,家中还有年幼的孩子,他一心想撑到女儿幼儿园毕业。以科室目前人手来看,除了我们二人,没有人能稳妥应对术中的各类突发问题。”
“我估算过时间,经过一周休养,手背的外伤能够初步愈合,基本可以支撑手术操作。这段时间我会按时服药,尽量规避心脏不适的情况。”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恳切:“我知道您担心我的身体,造影检查我不会搁置,等顺利做完这台手术,我立刻听从安排住院检查休养。还请您暂且放宽期限,陪我完成这一次手术。”
张主任盯着他执拗的眉眼,看着他眼底不肯退让的坚持,心中又气又无奈。他能理解齐思远身为医者的责任心,也明白患者处境的艰难,可一想到上午齐思远身体突发不适的模样,担忧始终萦绕心头。
齐思远看出了他的犹豫,继续说道:“后续病情我不会再协助隐瞒,我会循序渐进告知患者家属真实情况,做好心理疏导。但手术不能拖延,越早干预,病人留存希望就越大。我向您保证,手术期间我会优先把控自身状态,一旦身体出现异常,立刻停止操作,绝不会硬撑逞强。”
办公室内陷入沉默,纸张翻动的轻响格外清晰。张主任望着桌上凶险的影像胶片,又看向眼前执意坚持的徒弟,内心反复权衡。一边是医者救死扶伤的本心,一边是后辈岌岌可危的身体,两难的抉择拉扯着他。
齐思远静静等候答复,心底已然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他清楚这一次的决定意味着要继续隐瞒自身病情,要顶着伤痛与心脏隐患负重前行,可为了病患的期许,也为了坚守心底的医者初心,他没有退路。而做完这场手术之后,属于他自己的考验,才真正正式开始。
张主任听完他这番说辞,脸色没有半分缓和,眉宇间的凝重反倒愈发浓烈。他抬手重重按在桌面,目光锐利地落在齐思远身上,一眼便看穿了对方心底的盘算。
“你不用再跟我多说这些理由。”张主任语气强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这名患者的病情我看得一清二楚,手术难度大、耗时长,全程需要高度集中精神,双手要保持数个小时稳定操作。就凭你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具备上台手术的条件。”
他伸手指了指齐思远缠着纱布的右手,又看向他略显苍白的面色,话语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手上十公分的伤口还新鲜,皮肉尚且处于撕裂修复的阶段,一周的时间顶多让表面伤口结痂,根本承受不住手术器械反复发力。更别说你今早刚查出搭桥血管狭窄,上午还突发眩晕胸痛,这种身体状况强行站在手术台上,是拿你自己的性命冒险。”
齐思远唇瓣微抿,还想开口继续劝说,却被张主任抬手直接打断。
“我明白你的心思,同情病患的处境,放不下医者的责任,想着帮他完成心愿。可治病救人的前提,是保全自身。你一旦在术中心脏突发急症,不仅没法顺利完成手术,还会打乱所有救治节奏,到时候非但救不了别人,连你自己都会陷入险境。”
张主任深知齐思远性子执拗,越是见到旁人艰难境遇,越是容易固执地想要迎难而上。也正因如此,他此刻半点不肯松口,直接敲定了新的安排。
“那台心脏肿瘤的手术,我会亲自牵头,再调配科室经验丰富的医师配合完成,不需要你插手。”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目光严肃,下达不容违抗的指令:“我现在明确通知你,明后两天之内,你必须办理住院手续,完成冠脉造影全套检查。一天都不许再拖延,也不许再找任何借口推脱。”
“之前给你的三天缓冲期作废,原本想着给你时间安顿家事,可看你如今一心想着硬扛工作、执意冒险,再纵容下去只会让你的病情持续加重。血管狭窄不会原地等候,越拖延,血管堵塞的风险就越高,等到彻底闭塞,再补救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