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目光,一道冰冷如万年寒冰,一道炽烈如燎原之火。
仿佛有火星在两人之间迸溅开来。
大战,一触即发。
黄蓉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在桃花岛,她是被捧在手心里的明珠。
所有人都宠着她,让着她,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可是这半个月,她过得简直连下人都不如。
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就要起来劈柴。
那把斧头比她想象的要沉得多,第一次拿的时候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劈了没几下,手上就磨出了血泡。
血泡破了又磨,磨了又破,最后变成了硬硬的老茧。
她以前弹琴的时候,手指稍微磨红一点,爹爹都会心疼半天。
现在她的手变成了这副模样,爹爹一定心疼死了。
劈完柴还要生火烧水。
她第一次生火的时候,弄得满院子都是浓烟,呛得她眼泪直流。
那个恶霸就躺在太师椅上,一边吃着葡萄,一边看她笑话。
她气得牙根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水烧开了要给他泡茶。
泡得烫了不行,凉了不行,浓了不行,淡了也不行。
有一次她故意泡了一壶苦得要命的茶,想整他一下。
结果他喝了一口,二话不说,直接让她重新去泡。
来来回回折腾了七八次,最后她实在没脾气了,乖乖地泡了一杯他满意的茶。
她这才发现,这个恶霸的舌头简直比爹爹还刁。
洗衣服更是一件苦差事。
那个恶霸的衣服特别大,泡了水之后沉得像一块铁板。
她根本拧不动,每次都要使出吃奶的力气。
晾衣服的时候,她个子矮,够不到晾衣绳,还得搬个小凳子垫脚。
有一次凳子没踩稳,整个人摔了下来,膝盖磕在青砖上,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那个恶霸就坐在旁边看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当时真恨不得冲上去咬他一口。
还有做饭。
她以前在桃花岛的时候,哪里下过厨房。
第一次切菜就把手指切了一道口子,血流了一手。
那个恶霸看都没看一眼,还是穆念慈姐姐心善,赶紧找来了金疮药给她包扎。
她炒的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那个恶霸每次都挑三拣四。
有一回她实在气不过,在他的饭里偷偷放了一把盐。
结果那个恶霸吃了一口,直接吐了出来,然后冷冷地看着她。
那个眼神她到现在都忘不了,冷得像冰窖一样。
他说:“重做。”
就两个字,却让她把所有的恶作剧心思都收了起来。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不重做,郭靖的腿就保不住了。
为了那个傻小子,她只能忍。
她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
手上的水泡火辣辣的疼,腰也酸得直不起来。
她以前从来没有觉得床是这么舒服的东西。
头一沾枕头就能睡着,连梦都来不及做。
有时候半夜醒来,她会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偷偷地哭。
她想爹爹,想桃花岛,想以前无忧无虑的日子。
可是她不敢哭出声,怕被那个恶霸听到,又要想出什么新花样来折磨她。
她甚至想过逃跑。
可是她的武功被封住了,院墙又那么高,她根本爬不上去。
而且那个恶霸说过,如果她敢跑,他就去打断郭靖的另外一条腿。
她知道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这个恶霸虽然可恶,但向来说一不二。
所以当她看到墙头上那个青色的身影时,所有的防线在一瞬间全部崩溃了。
爹爹来了。
她的靠山来了。
她终于不用再受这个恶霸的气了。
她要让爹爹把这个恶霸狠狠地教训一顿。
把他吊在树上抽鞭子。
让他也尝尝被人欺负的滋味。
黄蓉一边哭一边在心里想着。
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又隐隐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个恶霸虽然欺负她,可这半个月来,她发现他身上也有一些她以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他的眼神有时候会很深邃,像是藏着很多故事。
他躺在太师椅上的样子,懒洋洋的,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他的手掌很大,很厚,那天她差点摔倒的时候,他伸手扶了她一把,那只手又热又有力。
她当时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甩开他的手跑了。
还有他笑起来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邪气,却让人移不开眼睛。
不不不,她在想什么!
那个恶霸就是一个混蛋,一个无赖,一个大坏蛋!
爹爹来了,她应该高兴才对。
对,她很高兴。
黄蓉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
黄药师的目光在黄蓉身上停留了许久。
他看着她那双布满细小伤口的手,看着她那张明显消瘦了的脸,看着她身上那件粗糙得不像话的衣服。
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他黄药师的女儿,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
他的目光终于从黄蓉身上移开,落在了院子里那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身上。
那是一个极其魁梧的年轻人。
身高将近两米,站在那里像一尊铁塔。
他的肌肉很结实,虽然穿着宽松的长袍,但依然能看出衣服下那一块块隆起的力量。
最让黄药师注意的是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深邃得像两潭不见底的古井。
面对自己铺天盖地的威压,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里竟然没有丝毫恐惧。
反而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那是一双渴望战斗的眼睛。
黄药师心里微微有些意外。
以他的实力,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江湖上绝大多数高手胆寒。
可是这个年轻人,非但不怕,反而像是看到猎物的猎人。
“你是何人?”
黄药师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子。
那声音里蕴含着深厚的内力,震得院子里的树叶又簌簌落下了一大片。
赵沐宸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回答黄药师的问题,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黄蓉。
“蓉儿,这就是你爹?”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闲聊一样。
黄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不配叫我蓉儿!”
她大声说道,但声音里却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赵沐宸笑了笑,没有在意。
他又将目光转回黄药师身上。
“东邪黄药师,久仰大名。”
他嘴上说着久仰,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敬意。
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黄药师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年轻人的态度让他很不舒服。
但他没有急着动手。
因为他能感受到,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股极其浑厚的力量。
那股力量虽然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但依然隐隐透着一股让他都不敢小觑的气息。
“你可知她是我的女儿?”
黄药师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知道。”
赵沐宸点了点头。
“那你还敢如此对她?”
黄药师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杀意。
“有何不敢?”
赵沐宸咧嘴一笑。
那笑容张狂而放肆,露出了一口整齐的白牙。
“东邪的女儿又如何?”
“在我这里,犯了错就得受罚。”
“天王老子来了也是一样。”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黄药师身上的杀气瞬间暴涨。
他周身的空气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爆鸣,那是内力激荡到极致才会产生的现象。
“好狂妄的小子。”
黄药师的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黄药师越是愤怒,表面上就越是平静。
“狂妄?”
赵沐宸摇了摇头。
“我不过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骨节摩擦声。
“你女儿有娘生没娘教,你这个当爹的又只会惯着她。”
“把她惯成了一个无法无天的小魔女。”
“我不替你管教管教,她以后怎么得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扎进了黄药师心里最痛的地方。
有娘生没娘教。
冯蘅。
那个温柔如水的女子,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痛。
黄药师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
人皮面具下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你找死!”
他不再废话。
手中的玉箫在空中划过一个玄妙的弧线。
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直扑院子里的赵沐宸。
玉箫刺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这一刺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极其高深的武学至理。
角度刁钻,速度奇快,劲力凝聚在玉箫的尖端。
若是被刺中,不死也得重伤。
赵沐宸瞳孔一缩。
“来得好!”
他大喝一声。
不退反进。
右脚在地上猛地一踏。
脚下的青砖瞬间碎裂,碎石飞溅。
他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迎着黄药师的玉箫冲了上去。
他的右拳紧握,手臂上的肌肉虬结隆起,青筋毕露。
一拳轰出。
没有任何花哨的内力加持,纯粹的肉身之力。
拳风呼啸,空气被这一拳打得发出一声闷响。
黄药师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一拳的威力,超出了他的预料。
玉箫和拳头在半空中碰撞在一起。
“砰!”
一声闷响。
劲气四溢。
院子里的桂花树剧烈地摇晃起来,无数桂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穆念慈被这股劲气震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了门框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黄蓉也被劲气推得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也顾不上疼,紧张地盯着场中交手的两人。
一击过后。
赵沐宸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脚下碎裂的青砖又多了几道裂纹。
而黄药师,竟然后退了半步!
虽然只有半步。
但这半步,足以让黄药师心中掀起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