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堂主缓缓走出。

他还是那副外门执事的模样，青布袍，腰间挂着汤勺，脸上甚至带着点憨厚笑意，仿佛刚熬完一锅补汤准备分给大家。

可当他双手抬起，结出一个血色手印时，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笑，是画上去的。

空中残余的魔粉受牵引，纷纷聚拢，与浮空的倒悬河烙印共鸣。灰粉缠绕烙印边缘，层层包裹，渐渐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的赤红核心，悬浮于台面之上。核心内部似有液体流动，隐约可见一条微型河流倒挂在其中，缓缓旋转。

“血河倒悬阵……核心。”方浩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怕惊醒什么。

暗影堂主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整齐白牙：“宗主，这些年我给您炖汤、送药、擦鼎，图的不就是这一刻？您放心，等阵成那天，您的肉身会是最干净的一具祭品——三个月未沐浴，油脂正好封住血气反噬。”

“哦。”方浩点点头，忽然问，“那你昨晚那锅‘养元固本汤’，是不是也加了料？”

“加了。”暗影堂主笑得坦然，“三钱龙须、五钱龟甲、还有一点点我自己炼的血髓精华。补得很。”

“怪不得我今早起来觉得牙龈发甜。”方浩啧了一声，忽然抬手，将青铜鼎猛地抛出。

鼎口朝下，迎风暴涨，化作丈许巨鼎，直罩阵核。

吸力自鼎内爆发，形成漩涡气流。那颗赤红核心剧烈震颤，表面河流翻滚不定，竟被硬生生扯离原位，拖向鼎口。就在即将入鼎的刹那，核心猛然一缩，发出一声尖锐嗡鸣，像是某种生物在嘶吼。

方浩耳朵一痛。

几乎同时，鼎腹深处传来一声尖锐预警——

**“叮！！！”**

不是钟声，不是兽吼，更像是一根铁钉狠狠刮过青铜板，刺得人脑仁发胀。整个禁廊的石头都在抖，连暗影堂主脚下的影子都晃了半寸。

鼎口闭合，阵核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点红灰，随风飘散。

方浩落地，一把抄住回落的青铜鼎，入手滚烫。他低头看鼎，内部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那声“叮”还在脑子里来回弹跳，像有个人拿着锣锤在他天灵盖上敲。

黑焱双生子伏在墙角，毛还没顺回去，齐声骂：“谁家反派临走还带闹铃功能的？”

血衣尊者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暗影堂主，又缓缓移向方浩手中的鼎。他没动，也没说话，但袖口那道原本雪白的边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抹暗红。

暗影堂主半身已隐入阴影，只剩一只眼睛露在外面，瞳孔缩成针尖。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冷笑一声，身影彻底沉入黑暗。

方浩站着没动。

晨光依旧斜照，照在鼎身上，映出一道歪斜的影子。他能感觉到，鼎里的东西正在挣扎，很小，但很犟，像一颗不肯安分的心脏。

远处，图书馆穹顶的琉璃瓦反射出第一缕完整的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