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风有点凉。方浩还站在联盟广场的台阶上,袖子里那本《玄天宗治理秘典》贴着胳膊发烫,不轻不重,像揣了块刚出炉的烧饼。他没动,眼睛盯着广场角落——刚才那一缕粉雾,已经顺着石缝爬上了档案大厅的门槛。
“不对劲。”他低声说,不是自言自语,是冲着空气里的味道。
那味儿起初像是谁在煮桂花糖芋苗,甜得发腻,后来混进一股铁锈气,再后来,直接变成了血浆炖蘑菇的馊味。
大厅里原本飘着的是“协作香氛”,据说是血衣尊者亲手调配的灵制熏品,号称能激发文明间的信任感与合作欲,连最抠门的散修闻了都愿意多捐半块下品灵石。此刻恒温灵炉还在嗡嗡转,炉口却喷出滚滚血雾,像有人把整条血河塞进了香薰机。
“封档!断源!”方浩嗓子一紧,话音炸开。
几个守档弟子条件反射扑向最近的竹简柜,手忙脚乱拉下封印帘。可晚了,靠窗那排《第九洲资源协约》已经糊成了一团红泥,字迹像被蚂蚁啃过,歪歪扭扭只剩“……不得……共享……”几个残笔。
血雾不光吃纸,还往人身上钻。新生文明代表A正站在炉边记录数据,鼻翼一抽,吸了半口,整个人突然僵住。他眼珠子翻白,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嚼空气,又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暗影堂主……”他喃喃出声,“血池第九层……功法逆转……倒行经脉……”
话没说完,人往后一仰,直挺挺倒地,额头青筋暴起,皮肤下浮现出一道道扭曲的血纹,活像有只无形的手在他脸上临摹修炼图谱。
北角传来三声敲击,笃、笃、笃,节奏怪得很,第三下还拖了个尾音。
墨鸦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阵枢台前,小瞎眼闭着,手里捏了根乌木杖,轻轻点在阵眼凹槽上。他没睁眼,但谁都看得出他在等——等那半息延迟。
“就是现在。”他嘀咕了一句。
阵法“嗡”地亮起,一圈淡蓝光波扫过大厅,所到之处,血雾凝滞,像被冻住的猪油。可这平静只撑了两息,毒雾猛地一震,反冲之力让阵眼裂了道细缝,蓝光闪了三下,差点灭。
墨鸦嘴角抽了抽,没说话,只是把木杖往地上顿得更重了些。
东侧炉台旁,一道人影无声落地。黑袍滴水未沾,发丝根根分明,像是刚从蒸笼里走出来。血衣尊者眯眼看着自己炼的香炉,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我的香,不该有毒。”他说。
这话没人接。谁敢接?一个以血为功、杀人如麻的魔修,突然端出一副祖传秘方被仿冒的委屈脸,换谁都得愣一下。
他抬手,掌心压向炉盖。没有血光,没有咒语,就那么平平无奇地一按,炉内轰鸣戛然而止。血雾翻腾之势一顿,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