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还在飘,像一锅煮糊的浆糊悬在半空。方浩的手还举着,掌心朝上,纹丝不动。可没人敢接这姿势的后半截——前一秒貔貅吐黑沫、灵种根须焦裂,下一秒青铜鼎自己飞起来打暗号,谁也不知道接下来是该鼓掌还是该跑。
就在这时候,楚轻狂的剑阵动了。
三十六柄悬浮短剑本该静静围成一圈,护住会议桌上的治理方案文书,结果其中七柄突然调转剑尖,直指桌面。没有剑诀牵引,也没有灵气波动,就像有人偷偷换了阵眼里的齿轮。
“哎?”楚轻狂眉毛一挑,手指下意识掐了个回控印,却发现神识连接像是被油泼过的纸,一碰就烂。
剑已出。
七道银光齐斩而下,正中那叠刚誊抄完的《跨文明资源调配草案》。纸张应声裂开,却不落地,反被一股血色气流托起,片片舒展,竟化作数十只翅膀泛红的飞蛾,扑棱棱飞向厅顶。
每只飞蛾的翅面上都浮现出一个奇特图腾:一人立于白雾之中,双手交叠擦拭袖口,动作细致得像是在挑米粒。那姿态说不出的熟悉——正是半月前情报里提过一句的血衣尊者洁癖仪式画像。
“我靠!”楚轻狂一嗓子吼出来,“谁把洗澡图印进文件里的?!”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已被反噬之力掀翻,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道血线。剑阵失控不是小事,尤其是他这种把“打架前算吉时”当职业操守的人,现在连自己的剑都管不住,比被人扒了裤子还难受。
飞蛾越聚越多,在空中列成诡异队形,绕着主梁盘旋三圈,忽然齐刷刷振翅,释放出一阵低频嗡鸣。声音不大,但钻脑,像是有人拿小锤子一下下敲你后槽牙。两名外门弟子当场手抖,开始无意识搓胳膊,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净身咒。
方浩眼神一紧,抬手就是三张符甩出去。“啪啪啪”三声脆响,符纸在半空炸开,水汽弥漫,瞬间凝成一层薄雾墙,挡住了大半视线。
“闭眼!屏息!”他吼得干脆利落,顺脚把最近一张椅子踹翻,压住一只试图往柱子缝里钻的飞蛾。那虫子挣扎两下,翅膀一抖,居然喷出一缕腥臭血雾,落在地上滋啦作响,跟强酸似的。
新生文明代表b反应极快,双手一合,掌心推出一枚六边形光茧,正好罩住残余纸屑。光茧缓缓收缩,把几只漏网飞蛾封在里面,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像是在做现场扫描。
“信息污染确认。”代表b声音平稳,“转化率百分之八十二,残留印记带有定向精神诱导波段。”
话音刚落,西北角空气猛地一颤,像是有人用尺子划过玻璃。一道人影凭空浮现,白衣胜雪,纤尘不染,连鞋底都没沾灰——哪怕这地刚被黑液腐蚀过。
血衣尊者来了。
他看都没看方浩一眼,目光锁死那群飞蛾,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脏东西。”他冷冷吐出两个字,周身骤然荡开一圈银白光晕,带着淡淡的檀香与沸水蒸腾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