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刚爬上琉璃城邦的广场,梦植的光晕还在规律起伏,像一群人在均匀呼吸。方浩站在祭坛边上,肩上的青铜鼎微微发烫,他伸手摸了摸鼎底——昨夜残留的灵流还没散干净。
“这玩意儿跟闹钟似的。”他嘀咕,“响起来烦人,停了又觉得空得慌。”
话音未落,楚轻狂从环廊那边走来,剑鞘拍着大腿,一步一响。他昨晚没走,在后头石凳上躺了一宿,眼下两团青黑,活像被谁用墨笔涂过。
“你睡了吗?”方浩问。
“睡了。”楚轻狂说,“梦见自己在种白菜。”
“那你跟我门下弟子陆小舟还挺有缘。”
“我没锄头,就拿剑翻土。”他顿了顿,“然后发现,锄不动。”
方浩咧嘴一笑:“那是你剑法不对路。不过今天不用你种菜,有个活儿更费神。”
楚轻狂眯眼:“又要坑我?”
“正经事。”方浩抬手一指广场四周,“你瞧见没?昨儿还热火朝天写提案的,今早全缩回帐篷里了;说好开工的联合工坊,连根柱子都没立。梦是点着了,火苗却没人添柴。”
楚轻狂扫了一圈,眉头皱起:“不是他们懒,是……松劲了。”
“对。”方浩点头,“人一踏实下来,就容易想‘歇两天再说’。可这一‘再’,就是十天半月。惰性这东西,不显山不露水,专挑人心软的时候钻缝。”
他从袖中抽出一块玉简,往空中一抛。玉简展开,浮现出一行行进度记录:
“文明A:基础设施建设 37% → 停滞”
“文明B:能源网络铺设 日志更新延迟72小时”
“文明C:文化共享协议 签署代表缺席三次会议”
“三天前还是41%,现在倒退四点。”方浩哼笑,“这不是进步,是集体打盹。”
楚轻狂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半晌,忽然开口:“你要我动手?”
“借你的剑。”方浩说,“不是杀人,是斩点看不见的东西。”
“懈怠链?”楚轻狂眉毛一挑。
“聪明。”方浩竖起大拇指,“就是那玩意儿。它不像仇恨或猜忌那么吵,也不爆炸,但能把所有人绑在原地,一圈套一圈,越缠越紧。你这一剑,得悄无声息地切开。”
楚轻狂没再问,闭上眼,手指搭上剑柄。
刹那间,剑未出鞘,鸣声先至。那声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像是有人用细线拉过耳膜。广场地面微震,远处几只正在梳理羽毛的机械鸟突然扑棱起飞。
下一瞬,一道银光自剑尖射出,非直非曲,游走于虚空之中,如丝如缕,精准切入各文明驻地区域之间的交界处。那些地方原本空无一物,此刻却泛起涟漪般的波纹,仿佛空气里藏着一张隐形的网。
光丝穿梭其间,轻轻一绞——
“咔。”
没人听见这个声音,但所有人都感觉心头一颤,像是正打瞌睡时被人抽走了靠垫。
文明A的帐篷帘子猛地掀开,一个披着星纹长袍的代表踉跄冲出,手里还攥着半块干粮:“我怎么在这儿吃东西!昨天不是说要去测地质吗!”
文明B的营地里,三个人同时从冥想状态惊醒,面面相觑:“我们约好晨会的……怎么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