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分,风从石阶缝里钻上来,带着点铁锈味。方浩没动,手还搭在记录板上,指节微微发紧。
两道黑影从图书馆门框两侧滑出,像墨汁滴进水里那样缓缓成形。不是人,也不完全是猫——身形瘦长,耳朵尖翘,瞳孔是竖着的金线,毛色乌得能吸光。它们落地时没有声音,连影子都比空气轻。
“别喊。”左边那只开口,嗓音像是砂纸磨锅底,“我们是黑焱分出来的,现在只剩一口气。”
方浩眨了眨眼:“你们俩长得一模一样,哪个是哥?”
右边那只翻了个白眼:“谁跟你论这个!听好了——外面那帮孙子动手了,就在这会儿!他们拿各文明的‘不一样’当刀使,一个说自由至上,一个说集体为先,吵着吵着就开始抄家伙。”
“哦。”方浩点点头,“所以你们俩拼死穿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有人要打架?我宗门门口卖糖葫芦的老头都知道这事儿迟早发生。”
“不是普通打。”左边那只抬起前爪,掌心浮起一团扭曲光影,像烧糊的胶片,“他们往理念里掺了东西,一种……能让人越坚持自我就越疯的毒饵。你越是信你的道理,就越想砍了信别的道理的人。这不是冲突,是瘟疫。”
画面闪动:一座浮空城中,两个文明代表正在辩论融合细则,语气平和。突然其中一人眼神变直,抽出腰间骨刃劈向对方。另一人本能格挡,结果触碰到的瞬间也双眼充血,反手将整支谈判团拖进地裂。背景音是低频嗡鸣,像旧冰箱半夜启动。
“声波诱导?”方浩皱眉。
“加上信念共振放大。”右边那只喘了口气,“他们知道你们刚建好共通频率,就拿这个当跳板,把恶意编进去。现在不止一个节点出事,是十个,二十个……再不拦,明天早上你就能看见和平代表们用牙咬断彼此喉咙。”
方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又抬头:“你们怎么证明这不是幻觉?上回有个家伙说我欠他三斤灵米,结果是被蘑菇孢子迷了心窍。”
左边那只猛然撕开自己肩头皮毛,露出一块焦黑印记,形状如同倒悬河流。“这是血河残纹,来自未来七日后的战场遗骸。我们是从那具尸体上扒下来的记忆碎片,穿越三层空间障壁才到这儿。疼得要死,但真得没法再真。”
方浩盯着那块烙印看了五秒,忽然伸手戳了戳。“挺像我家灶台炸丹炉那次留下的疤。”
“你能不能正经点!”右边那只炸毛。
“我一直很正经。”方浩掏出青铜鼎轻轻一磕,发出“铛”一声,“比如我现在就要去叫人开会,虽然八成会被骂神经病,但总比等他们互相杀完再来收尸强。”
他转身走向图书馆深处的传讯阵台,脚步不急不缓。两只黑猫踉跄跟上,身形已经开始半透明。
议事厅的灯刚亮起来,十二道投影陆续浮现,全是各文明派来的临时联络员。有人头顶光环,有人背后生翅,还有一个全身由液态金属构成,说话时嘴在胸口成型。
“方浩,你又想推销什么新锅?”液态人第一个开口,“上次你说能提升冥想效率的‘静心粉’,结果让我们全族打嗝喷火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