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得山头发沉,最后一缕霞光刚被林子吞没,方浩指腹还在摩挲那枚传讯符。他没动,眼睛也没眨,就盯着窗外那片落叶——它旋了两圈,落得不干脆,像有人踩着空气走过。
他等的动静来了。
不是风,不是兽,是一道极轻的落地声,从偏廊外三丈处传来。紧接着,一团黑影被甩进灯火能照到的边缘,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像是半袋湿谷子。
剑齿虎悄无声息地落在屋檐角,尾巴一卷,收了身上的夜气。它舔了舔前爪,说:“抓到了,踩石头的那个。”
方浩这才抬脚走过去。地上那人穿着灰袍,腰间挂着一块代表C使团的玉牌,面罩半脱,露出一张年轻却毫无血色的脸。他双眼翻白,嘴角流涎,呼吸急促,明显不是装的。
“晕了?”方浩蹲下,伸手探他脖颈。
“没,是魂被抽走了半截。”剑齿虎用爪子拨了拨那人袖口,“怀里有东西,香符,还有这个。”它从对方内袋里掏出一枚漆黑的玉简,上面刻着一圈扭曲如虫爬的纹路。
方浩接过玉简,指尖一碰,立刻察觉不对——这玩意儿带邪劲,专钻人识海。他冷笑一声:“好家伙,拿个送信的当幌子,背地里撒迷魂药,还顺手栽赃我玄天宗?”
他把玉简收进袖中,抬头对剑齿虎说:“去,把人扛到偏殿,别松手,也别让他死。我要他醒,还得亲口说话。”
剑齿虎哼了一声,一爪抄起那人后领,像拖麻袋似的往偏殿走。方浩紧随其后,脚步不急不缓,反倒比刚才轻松了些。他边走边想:这招不高明,但够阴。趁大家心神不稳,扔几个幻香符搅局,再让个无辜的背锅,最后坐看联盟散伙。狠是不狠,就是太懒,连个替身傀儡都懒得做,直接控真人,漏洞大得能跑马。
偏殿门一开,灯自燃。
方浩挥手布了个隔音结界,又从桌上取来一杯冷茶,掰开那人嘴灌了半杯。茶水顺着嘴角流,那人喉咙一抽,猛地呛咳起来,眼珠开始转。
“醒了?”方浩坐在案边,翘起二郎腿,“说吧,谁让你往帐篷门口撒香的?许了你几块灵石,还是答应给你升职当侍卫长?”
那人眼神涣散,喘着粗气:“我……我没……我只是奉命送信……送到东侧第三座营帐……别的我不知道……”
“不知道?”方浩把玉简拍在桌上,“那你怀里揣着这玩意儿干嘛?练书法?”
那人低头一看,浑身一抖:“这……这不是我的!我真没见过!”
“行,你不认。”方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语气忽然低下来,“可你经脉里缠着魔丝,识海快被蛀空了。再不说实话,明天这时候,你连自己叫啥都不记得,只能蹲在路边学狗叫讨饭吃。”
那人脸色骤变,嘴唇哆嗦:“我……我真的只是个随从……他们说……只要我把信放到指定位置,事后给我十块上品灵石,还能推荐我去核心院任职……别的……我真的不知道啊!”
“他们?”方浩眯眼,“谁?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
“我……我没看见脸……每次交接都在夜里……只听见声音……沙哑……像磨刀……”他越说越怕,整个人开始发抖,“但我发誓!我没投毒!没放符!那些事……都是迷迷糊糊做的……醒来只觉得头疼……像是被人挖过脑子……”
方浩看了他一眼,回头对剑齿虎说:“他说的不假,神志确实被动过手脚。”
剑齿虎点头:“身上也没杀气,纯粹是个被钓上来的小鱼。”
方浩叹了口气,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青绿色的丹药,弹进那人嘴里:“清心丹,解点邪毒,省得你半夜梦游去偷掌门洗澡水。”
那人吞下丹药,呼吸渐渐平稳,眼神也清明了些。
“听着,”方浩盯着他,“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装傻,然后被代表C当场废掉修为,关进地牢反省三百年;二是说实话,我保你一条命,还能给你换个清净差事,去种田喂鸡都行,总比当棋子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