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道上的风还在吹,檐角铜片叮当响了两声后,广场就热闹起来了。
几个孩子抱着木架跑过,差点撞翻摆在路边的陶盆,盆里插着刚折的野花,歪着脑袋像是在看人。有人把旧锅倒扣过来当鼓敲,节奏乱七八糟,但笑声压得住调子。林穗站在高台边上,手里捏着一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一咬牙塞进袖口——念稿的事,待会再说。
方浩是被一帮老头老太太拉过去的。他们围成一圈,非要他坐在中间那块磨得发亮的石头上。一个白胡子大爷拍着他肩膀说:“你坐这儿,不许动,这是规矩。”方浩想笑,又不敢笑太大声,只好点头:“行,我装雕像。”
人越聚越多。有从渠边赶来的,裤腿还卷着;有从工棚溜出来的,手里攥着半截没编完的藤筐。新生管理团队五个人站成一排,衣服倒是整齐,就是站姿各有各的僵硬法。陈默低头看鞋尖,像是在数泥点;另一个姑娘偷偷活动肩膀,大概是袍子太新,勒得慌。
林穗清了嗓子,走上台。她没拿纸,开口第一句是:“昨天三区试行第一天,水配额完成了九成二,木材差一点,因为老李家儿子拆了围栏烧火——这事已经记进通报了。”
底下哄地一声笑了出来。
“问题直报通道收到十七条留言,”她继续说,“最多的是问‘能不能用碎石换草绳’,还有人写‘希望开会别总在早上,起不来’。”这回连陈默都绷不住嘴角。
“我们改了排期表,”林穗声音稳了些,“以后议事分早晚两场,随你挑。另外,月度最优提案奖今天就开始评,第一名奖一双加厚手套,外带优先选床位一次。”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接着越来越密。
方浩坐在台下,看着那些原本低着头的人慢慢抬起了脸。有个女人举手喊:“那我能提个事吗?洗衣池太小,冬天手伸进去就跟冻鱼似的!”立刻有人接话:“对!再修个遮雨棚!”“要不干脆挖口热水井?”七嘴八舌地吵成一片,没人维持秩序,也没人需要维持。
天色渐暗时,光符升空了。不是什么复杂阵法,就是几十个普通人用灵纹笔一笔一划画出来的星图。它们飘到半空,连成一片,最后拼出六个大字:**新生纪元元年**。
全场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好!”,接着所有人都跟着吼起来,声音撞在山壁上又弹回来,震得旁边树上的鸟扑棱棱飞了一地。
方浩没跟着喊。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慢慢往高台走。台阶有点滑,他扶了下旁边的柱子才站稳。
他没走到正中间,只在边缘站定,双手撑着栏杆。
“我不是来下令的,”他说,“是来道贺的。”
人群安静下来。
“你们现在吵归吵,但事能办成。以前开会十分钟就得我出来灭火,现在你们自己能把方案改出来。这说明啥?说明你们已经学会走路了。”他顿了顿,咧嘴一笑,“现在该跑起来了。”
说完,他自己先鼓起掌来。开始只有零星几下,后来整个广场都响了起来。
林穗带着团队上前一步,五个人并肩站着。她深吸一口气,大声说:“我们不会复制过去的路,也不会重蹈昨日的错。新纪元,我们扛!”
“新纪元,我们扛!”
“新纪元,我们扛!!”
声音一层盖过一层,连山风都被压了下去。
夜更深了。方浩没走,也没再说话。他退到广场最边上,找了级石阶坐下。远处一群小孩追着光点跑,一个摔了跤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追。两个老人坐在另一边低声聊天,说到一半忽然笑出声,惊飞了一只歇脚的雀儿。
他抬头看了看天。星图还在,微微晃着,像谁不小心碰了下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