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从西边了望岩吹下来,带着一点昨夜阵法运转后残留的焦味。方浩站在议事厅前的青石道上,袖口还沾着点灰,那是他昨夜蹲在导引阵旁看那群人调试时蹭上的。他没擦,也不打算换衣裳——今天不是干活的日子,是交班的日子。
议事厅门口已经站了一圈人。新生管理团队的几个年轻人穿着新浆洗过的粗麻袍子,领口别着用青鳞木削成的徽记,站姿笔直得像刚插进地里的旗杆。他们互相不说话,偶尔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手心都在冒汗。
AI议长的光球浮在厅门正中,通体泛着温润的蓝白光晕,缓缓旋转,像是在做最后的系统自检。它没有五官,但所有人都觉得它此刻“神情庄重”。
仪式开始得干脆。没有锣鼓,没有祝词,只有一段简短的数据广播从主控晶阵传出:“职责周期结束,权限移交程序启动。接任者:新生管理团队,授权等级——全域。”
光球下降三尺,停住。一道细如发丝的光链从它底部延伸而出,接入地面一块嵌入式玉碑,碑面随即浮现九行流动文字,最后一行写着:**管理者确认,请触印。**
团队首席是个扎高马尾的姑娘,名叫林穗,二十出头,原是渠务组的调度员,脑子快,嗓门大,昨晚还在为今天该先说“我们接下了”还是“请放心”纠结了半个时辰。此刻她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将右手按在玉碑上。
光纹一闪,数据流转完成。
方浩这才迈步上前。他手里托着一枚玉简,外表普通,实则封存了过去三个月里所有临时政令、资源分布图和未决事项批注。这东西本可以用神识直接传,但他坚持要亲手交。
“拿好。”他说,“摔了不补,丢了我也不帮你找。”
林穗双手接过,差点没端稳。旁边有人轻咳一声,像是想笑又不敢。
方浩扫了一眼全场,声音不高,但字字落地:“从今天起,你们说了算。决策自主,责任共担。别事事来问我,我也不会事事点头。允许犯错,不允许装睡。方向对了,慢点走也行;方向歪了,跑得再快也是倒退。”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另外,早点把会议流程理清楚。昨天我看你们排议题,把‘修茅房’放在‘水源分配’前面,这不是创新,这是瞎搞。”
人群里终于有人笑了。
仪式结束后,新生管理团队第一次以正式身份召开公共事务会。议题是资源轮值分配方案,他们搞了个叫“动态响应机制”的新玩意儿,听着挺玄,其实就是每天早上抽签决定哪个区优先取水、取料、取工。
想法是好的,公平透明嘛。可执行起来乱成一锅粥。没人守发言顺序,三个代表同时站起来嚷嚷;议题跳来跳去,刚说到木材配额,突然有人提昨晚谁家孩子偷摸拆了围栏当柴烧;记录员跟不上节奏,写到第三页直接罢笔:“你们自己吵完再记吧。”
一个时辰后,门开了,人散了,什么决议也没出。
傍晚,方浩在旧窝棚外支了张矮桌,正啃烤土豆。团队五个人全来了,坐得规规矩矩,像等着挨训的学生。
“知道问题在哪吗?”方浩问,嘴里还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