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三本并排放在桌上:“第一本,吹牛;第二本,老实;第三本,碰巧撞对了事儿。你们以后分三档——能查证的放A区,叫‘信档’;说不清真假的,标‘待勘’;明显胡扯的,原文保留,旁边贴个条:‘此君可能梦见自己很厉害’。”
记录者憋着笑记下。
方浩绕到中央阅览台,台上已摆好十几本A类日记。他随手拿起一本,念道:
“我叫陈小角,十二岁那年打翻回流阵盘,灵能倒灌炸了工坊。大家都说我是灾星,赶我出门。我没地方去,就在山后搭了个棚子,夜里偷偷练。三年后我改了阵型,加了泄压口,拿去碑林试运行成功。那天没人鼓掌,但我听见风里有声音,像是当年炸掉的那片瓦,在替我喊好。”
台下安静了一会儿。有个老修士低头搓手,嘴里嘀咕:“那时候……我也在评议席上说了句重话。”
方浩放下本子:“规律告诉你怎么走不摔跤,日记告诉你摔了之后疼不疼。新人来看这些,不是为了抄答案,是知道跌倒了也能爬起来。”
他话音刚落,一个年轻记录者匆匆跑来,手里捏着两本皮面册子:“宗主,这两本都写了‘四月初五,主导声波净化实验’,可细节对不上。”
方浩接过一看。一本写:“我独立设计震荡频率,全程主持,成果归我。”另一本则说:“当天我在旁协助数据记录,主控是张师兄,中途李师妹调整了振幅参数。”
他沉吟片刻,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简——是工坊残留灵痕回放器,非文字记录,只存动作轨迹。
插入读取槽,墙上浮现淡淡光影:一个人站在主阵眼前调频,另两人在侧边辅助。主控者身形与第二本日记主人吻合。
“第一本,功劳抢大了。”方浩指着光幕,“第二本,基本属实。”
他在两本书旁各贴一张批注卡。给第一本写:“所述贡献与灵痕轨迹不符。”给第二本写:“记录与实况基本一致,建议补充参与者名单。”
做完这些,他退后两步,看着整排书架。信档区渐渐有了模样,待勘区堆得最多,疑点提示贴得密密麻麻。
他忽然开口:“光看纸,不够。”
说完转身,脚步朝门口去。背影穿过图书馆大门投下的长方形光斑,一只脚已迈到门外,踩在松软的泥土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