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把拱门东侧的石阶照出一道斜影,那道银光就轰地炸开了。
方浩还站在原地,手没动,脚没移,可整个人像是被推了一把,往后晃了半步。他眨眨眼,看见七八双手同时伸出来护住那个踩到基座的孩子,没人喊,没人叫,动作却整齐得像排练过一百遍。
孩子愣在那儿,小脸通红,鞋底还沾着一点碎石屑。
“来。”方浩开口,声音不大,像平时招呼谁过来分块烤地瓜似的,“站前面看看——这是你踩出来的光。”
他伸手虚扶了一下。孩子懵懵懂懂往前挪了两步,身后的人群也跟着往前挤了挤。有人低头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有人悄悄把旁边游牧族的老汉往中间拉了拉,嘴里嘀咕:“别杵边上装深沉了,你也画过图的。”
老汉哼了一声,没说话,但也没往后退。
方浩转过身,面向拱门,缓缓弯下腰,深深一躬。
全场静了两息。
接着,一个农耕族的年轻人也弯下了腰。然后是采集族的女孩,再然后是三个背着水囊的游牧少年。一个接一个,像风吹过麦田,齐刷刷低下了头。
没人下令,也没人喊号子,可等他们再抬起头时,已经全都围成了个圈,里三层外三层,把拱门和方浩一起裹在了中间。
银光还在涌,顺着新刻的“共约”花纹往上爬,五瓣花、守望环、警戒线、沙盘标记……所有被补上的痕迹都亮了起来,像是夜里点起的一盏盏灯。
方浩抬起手,指尖轻轻蹭过那朵五瓣花的刻痕。
“这光,不是天降的恩赐。”他说,“它从我们修渠的手上流过,从画图的炭笔尖淌出,从那一夜沙盘前蹲着的父子背影里升起。”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眼人群。
“还记得第一张拼在一起的水文图吗?歪得像醉汉写的字。”
底下有人笑出声。
“还有那盆蔫芽,我种的时候,连自己都不信它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