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还在吹,火把的光摇得不那么急了。方浩仍站在训练场边那块青石阶上,手里的竹简没松,指尖压着“认知壁垒待破”那几个字,指节微微泛白。
棚子搭得快,一根根木杆插进土里,顶上铺了油布,四角挂了小灯。墨鸦坐在最里头,背挺直,眼罩系得紧,手里捏着一截炭笔,在摊开的兽皮图上慢慢划线。他耳朵动了动,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便停下笔,等。
方浩走进来,把竹简拍在桌上,声音不大:“昨晚记的,拿去用。”
墨鸦点头,伸手摸过竹简,指尖一寸寸扫过字痕,像是在读盲文。他不动声色,但嘴角往下压了半分——这字写得歪,可意思清楚:协作是有了,效率提了,可底下那层“该怎么活”的争执,还没落地。
“农耕三组,昨天改了轮作周期,提前两天播种。”墨鸦开口,嗓音平得像水,“但他们没算雨量,土壤含水只够撑十天。再往前赶,苗出不来。”
“我知道。”方浩蹲下,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小刀,削了块木片丢过去,“画进去,标红。”
墨鸦接住,夹在指间,没说话,低头就把新数据补进图谱。他手指划过兽皮,一道道虚线凭空浮起,映在地面——那是阵法投影,三类文明的发展轨迹开始流转:农耕的曲线稳中有跳,游牧的波动大,采集的则像锯齿,忽高忽低。
“问题在这儿。”墨鸦抬手一点,游牧区的线突然断了一截,“他们迁徙路线和采集族重叠了。再走三天,就得抢地盘。”
人群从训练场陆续进来,裹兽皮的、穿麻衣的、拄拐的老者,一个个挤在棚口往里看。有人嘀咕:“我们祖辈都从这儿过,凭什么不让?”
“不是不让。”方浩站起来,走到投影边,一脚踩在“水源缓冲带”那块虚影上,震得光影晃了晃,“是你们俩一个要引水灌田,一个要在河边扎营烤肉,柴堆堆成山。风向一变,火星子飞过去,谁负责?”
没人吭声。
墨鸦这时掐了个印,阵图一转,回放出过去七日的作业节奏。画面里,上游农耕族在雨季前抢修堤坝,下游两部落却在河边堆柴、挖坑,火头越烧越旺,风向偏东南——正对着林区。
“看到没?”方浩指着,“你们现在不打,是因为运气好,风没刮起来。等哪天雷劈了林子,火连山,那时候别说地,命都得搭进去。”
一个披毛毯的年轻人不服气:“那我们以后不能生火?”
“能。”墨鸦忽然开口,手指轻点,“但得错峰。你们烤肉选下午,他们引水在清晨。中间留两个时辰空档,风停,灰冷,再动火。”
他又调出一组数据:“储塘可以建在坡后,雨季蓄一半,旱季应急。你们两家各出人手,共管一口塘,省工,也省争。”
方浩接过话:“还有,那片林子不能砍。它挡西北风,护着晒干比木头耐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