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开始走动,端碗试吃,指着某道菜问东问西。语言不通的就比划,一个学做饭的手势,另一个立刻回敬切菜动作,末了相视一笑。
几个孩子绕着篝火追闹,手里挥着发光的小石头当火把。一对老夫妇坐在边上,看着别族青年合奏乐曲,老太太轻轻拍膝打节拍,老头跟着哼起了调子。
夜渐深,笑声也慢慢低了下去。
有人收拾碗碟,有人扶着老人起身。就在气氛将散未散之际,角落里传来一句闷声闷气的话:
“热闹是热闹……可明天,还是得分水渠吧?”
声音不大,但落在安静下来的场子里,格外清晰。
不少人脚步停了。
方浩没立刻接话。他走到场地中央,环顾四周,看见一张张脸上还带着笑痕,眼里却藏着疲惫与算计。
“今晚,”他开口,“谁家孩子没吃饱?站出来。”
没人动。
“谁家老人没坐下看完全程?站出来。”
依旧没人动。
他点点头:“我们不是因为分到了多少才聚在一起的。而是因为一起挖过沟、一起煮过汤、一起跳过蠢舞,才成了能坐下来谈分东西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传得很远:“我把今晚定为‘新生节’。每年这时候,不比强弱,不争长短,就回来吃顿饭,跳支舞,讲个你们族里最傻也最骄傲的事儿。行不行?”
风静静吹过广场。
下一瞬,掌声炸响。
有人高喊“好!”有人用力跺脚,震得地面微颤。几个代表走过来,主动伸手和邻族的人握手,拍肩,甚至给了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明年我带祖传酿酒方!”
“我族会织星丝布,到时候每人送一尺!”
“我们那儿有种会发光的蛙,唱歌可好听了,我抓几只来!”
方浩站在原地,脸上终于露出实在的笑。身边不知何时堆起了一堆小礼物:一串兽牙项链,一块温润石牌,一小袋香气扑鼻的干花,还有一只歪歪扭扭捏出来的泥老虎。
他伸手摸了摸那泥老虎的耳朵,指尖沾了点湿泥。
最后一批人挥手告别,身影消失在通往各营地的小路上。篝火只剩余烬,映着他脚边那一堆来自不同文明的纪念物。
远处,一只飞虫掠过水面,点起一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