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高台，方浩还坐在火堆边，手里的青铜鼎底压着半截烧剩的干草。火早灭了，灰里只余一点温，他没动，也没起身，只是把昨晚那枚晶莹小瓶从袖中掏出来，搁在膝上。

瓶子不大，通体透明，药液呈淡青色，晃都不晃一下。

他知道这玩意儿不是系统的货——昨夜签到得的是“基础净化液”，但这东西被灵气伪装术裹着，外人看来就是一瓶来历不明的丹药水剂。偏巧血衣尊者那边传信过来，说这是他新炼的“适应性强化药剂”，专为新生族群调和外界法则波动所用，还附了玉简说明书，字迹工整得像是抄过十遍。

方浩看完就笑了：“你堂堂魔宗长老不搞刺杀，改行做公益了？”

可笑归笑，他没扔。反而今早把它摆在了咨询处木牌旁边，底下垫了块干净的白石板。

第一批来的是三个飞虫族代表，复眼闪得跟铜铃似的。一个踮脚看了半天，突然用触角指着瓶子问：“那个……能吃吗？”

“不能。”方浩说，“能喝。”

“安全吗？”

“我不知道。”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小口，咽下去后咂了下嘴，“味道像洗锅水。”

三只虫当场僵住。

片刻后，左边那只颤巍巍开口：“万一……变异了怎么办？我们本来有六条腿，喝了变八条，族规不允许。”

“那你别喝。”方浩盘腿坐下，闭眼运转吐纳法引导药力。三息过后，皮肤泛起一层极淡的微光，呼吸平稳如常，连额角都没冒汗。

他睁开眼：“看见没？没长角，没喷火，也没变成你们祖爷爷画像里的远古形态。”

右边那只虫犹豫地伸出前肢：“可你是宗主，修为高，抗造。我们弱小，一滴就能炸成蘑菇云。”

这话引来一片附和。沼泽人队伍里冒出一股酸腐味，显然是紧张了；悬浮光团族群直接投影出一行念头：“建议先拿剑齿虎试药。”——可惜剑齿虎不在，这提议没人接。

方浩也不恼。他招了招手，唤来一个刚加入的小个子少年——圆脑袋、短胳膊，走路带点内八字，是昨天夜里守灯时蹲在角落烤火的那个。

“你叫啥？”方浩问。

“泥巴。”小孩声音细。

“泥巴，敢不敢喝一口稀释过的？”

泥巴看看药瓶，又看看周围人，点头。

方浩当场取清水一碗，滴入半滴药剂，搅匀。喂他喝下后，静等片刻。

忽然，泥巴屁股离地浮起了寸许，晃晃悠悠，像片被风吹歪的叶子。

全场安静。

三秒后，不知谁嘀咕了一句：“卧槽，真能飘？”

有人冲上来想摸他脚底板，被方浩一手拦住。“别碰！让他自己落。”

果然，十息之后，泥巴缓缓落地，脸红扑扑的，眼神却格外清亮。他张嘴说了句完整句子：“我能听见……风穿过石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