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愣了愣,突然扑通一声跪下,双手猛拍地面,震出一串清脆的音符,像是敲了个迷你编钟。
周围人听不懂,但感觉像是成了。
消息传得比风快。
不到半个时辰,高台下排起了队。有长着复眼的飞虫族代表,提问语速快如机关枪;有全身覆盖鳞片、靠气味交流的沼泽人,一站近就熏得旁人直咳嗽;还有一个悬浮在空中的光团,说话直接投射在别人脑子里,被当场投诉“吵得脑仁疼”。
场面一度失控。
眼看就要挤成一团乱麻,方浩站起来,抄起青铜鼎,用刀背“铛铛铛”敲了三下。
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像钉子一样扎进耳朵里。所有人瞬间安静。
“分类接待!”他大声说,“上午问吃喝拉撒住,下午谈技术文化教育,晚上只接紧急个案。谁插队谁滚蛋,谁嚷嚷谁排队重来。”
人群愣了两秒,然后自动分出两条线,一条写着“要饭”,一条写着“想进步”。
有人小声嘀咕:“这不就跟菜市场早市晚市一个道理嘛……”
“对啊,还是人话好懂。”
中午日头最毒的时候,争议来了——一群住在山南的族群和北坡的抢水源,吵得脸红脖子粗。
方浩听完两边陈述,不急不恼,起身走到台边,指着远处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小溪:“你们看那水,从山顶来,流到哪儿算哪儿。它不会因为谁喊得大声就多给一口,也不会因为谁弱小就绕路走。”
他顿了顿:“但它有个好处——只要沟挖对了,人人都能接到。”
他提议成立轮值巡查组,每族出一人,每日巡水道、查堵塞;另设共享仓储点,富余物资按需暂存,缺粮时凭贡献度领取。
“不是平均分配,是通达。”他说,“路通了,水自然流。”
底下沉默了一会儿,有个老头颤巍巍举手:“那……我要是修渠出力多,能不能换明年少缴一份粮?”
“能。”方浩答得干脆,“记工分,明码标价,月底结算。”
众人眼睛亮了。
太阳西斜,第一批咨询结束。不少人带着图纸、笔记、甚至用树叶拓印下来的规则离开。还有几个没走的,围坐在外围低声讨论,互相解释刚才没听懂的部分。
天快黑时,风凉了下来。
方浩从鼎底掏出一把干草,塞进鼎腹,又摸出火折子,“噗”地点燃。火苗不大,黄橙橙的,照着他半边脸。
他没用灵力,也没催火符,就这么让柴草慢慢烧着,噼啪作响。
“从今天起,”他说,“这里灯火不灭。谁有问题,随时可来。”
没人鼓掌,但有几个代表默默起身,跑去捡柴、烧水、端来几碟粗制的果干和茶水,摆在角落的石台上。
一个小孩模样的新生族人蹲在火边,盯着跳跃的火焰,忽然抬头问:“我们……以后也能有自己的高台吗?”
方浩看着火光,说:“你现在站的地方,就是你未来的起点。”
夜色渐浓,火光未熄。
鼎中的火焰轻轻摇晃,映着一张平静的脸。
远处传来低语声,像是在复述白天学到的第一条规则。
方浩端坐不动,手搭在鼎沿,眼睛半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