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没有山,没有水,也没有天。
只有一团团光点在动,像春天田里冒芽的豆苗,争先恐后往上窜。每一点都连着细丝,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大网。有的线断了,光点就暗下去;有的线歪了,光点长成了歪脖子树。还有些光点拼命挣扎,像是想换个位置,却卡在半道,胀得发红。
他看见六手族的藤蔓根系扭曲成结,液态族的水核跳得不对频,浮空岩族的晶体排列缺了一角……全是细微问题,平日查不出来,时间久了,族群就会退化,甚至断种。
“好家伙。”他猛地抽回神识,额头沁出一层细汗,“这不是治病,是给整个文明做体检加手术。”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石头,忽然觉得它沉了不少。
这玩意儿要是用好了,能把一群歪瓜裂枣调理成参天大树;要是用岔了,也可能把好苗子整成四不像。毕竟“重组基因”听着玄乎,说白了就是——你敢不敢动老祖宗传下来的底子?
他想起试验田西头那片变异白菜,叶子长得比门板还大,结果半夜自己喷毒雾,把巡夜的金丹修士放倒了一片。陆小舟非说那是“突破生物极限”,其实不就是激素打多了闹的?
“宝物再猛,也得看谁用。”他嘀咕,“我可不想哪天醒来,听说六手族集体长出了鱼鳃,就因为我手一抖。”
他没急着把石头收起来,反而捏得更紧了些。温润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像是在安抚他的犹豫。
“现在用?不行。”他摇头,“连目标都没筛出来,砸进去等于往井里扔金豆子,听个响。”
他望向试验田方向。晨雾刚散,田垄整齐,新苗初露,一片生机。可他知道,这些安静底下,藏着多少看不见的毛病。就像他这身青年皮囊,其实是靠驻颜术吊着,真撕开一看,内里早被岁月搓得坑坑洼洼。
“得先摸底。”他心想,“做个表,列个单,谁基因乱码了,谁血脉卡顿了,挨个号脉。等我把这群‘病号’分好类,再让这石头出手,一治一个准。”
他嘴角微微翘起,不是狂喜,也不是得意,倒像是铁匠看见一块好铁,琢磨着能打出把什么刀。
风从林海那边吹过来,带着点湿土味。他依旧站在高台,斗篷垂着,手里攥着那枚看似普通的养魂石。
远处鸟叫了一声,飞走了。
他没回头,也没动。只是把石头慢慢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那里离心跳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