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晒得讲习台边的石板发烫,方浩蹲在那儿,手里捏了根枯草,正一下一下戳着图谱边缘的一处节点。那地方原本标的是六手族的藤架基桩位置,可眼下,液态族派来的监测水滴已经第三次飘到这儿,一圈圈泛着涟漪,明显是水源缓冲带被侵占了。
“又来了。”他嘀咕一声,把枯草往地上一扔,“再这么下去,明天就得有人拿水泡我。”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后头沾的灰,抬眼扫了圈工地。六手族的三个脑袋正热火朝天地夯地基,浮空岩族那边也支起了升腾塔的骨架,热流已经开始预热地面。可越看越不对劲——藤蔓支架往西偏了半丈,正好压住液态族的净化区;而升腾塔的热辐射又往下渗,直逼地下灵脉的主干道。
“这哪是共建文明,这是互相拆家。”方浩揉了揉眉心,转身就走。
天刚擦黑,讲习台上点起了两盏油灯。墨鸦坐在角落,手里炭笔没停,玉板上记了一堆数据。他耳朵动了动,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六手族和液态族刚才差点打起来,为一根导水管。”
“没打起来就好。”方浩在他对面坐下,顺手从袖子里摸出个布包,打开,里头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这是熵觉醒者上次留下的秩序尘,说能稳定结构。我本来想留着修屋顶,现在看来,得先拿来修人。”
墨鸦终于抬了头,虽然看不见,但那双白瞳精准地“盯”住了方浩:“你想请他?”
“不然呢?”方浩把布包往前一推,“你懂阵,他懂序。一个会搭桥,一个会铺路。合一块儿,能把这张死图谱变成活地图。”
墨鸦没说话,只是用炭笔尖轻轻敲了三下玉板,算是同意。
半夜时分,讲习台中央亮起一道光幕,新生图谱缓缓升起。墨鸦盘腿坐在阵眼石上,手指在空中划动,九宫流转之形渐渐成形。每一道线都像活过来似的,微微颤动,连接各族区域的不再是固定路径,而是可伸缩的灵流导引线,像人体经络一样能自行调节流量。
一道虚影悄然浮现,通体泛着微光,正是熵觉醒者。
“你改了底层逻辑。”他开口,声音不像是从嘴里发出的,倒像是从空气里慢慢渗出来的。
“对。”方浩站在边上,“以前是画路线,谁该走哪儿,写得明明白白。结果大家一动手,发现你走你的,我撞你墙。现在不指定谁走哪儿,只定规则——谁耗得多,谁降频;谁缺资源,谁优先补给。就跟吃饭一样,饿的多吃两口,饱的歇会儿。”
熵觉醒者微微颔首:“自适应演化,比强行规划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