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袖子里那张烫金帖子还在发烫,像块刚从炉膛里扒出来的炭。他没甩,也没抖,就任它贴着胳膊烧,一边迈步往圣殿走。山风从背后吹来,把袍角掀得一荡一荡,像是催他快点。
他知道这味儿不对。
不是香会那股“和”出来的平和气,也不是血衣尊者香水里的活人情绪,而是一种藏在秩序缝隙里的、慢吞吞爬行的臭味——像是有人拿扫帚把角落的灰扫成堆,结果底下爬出一条湿漉漉的蜈蚣。
圣殿中枢的阵眼已经亮了,七百二十九柄飞剑悬在半空,剑尖对准地脉节点,正嗡嗡低鸣。楚轻狂站在阵心石上,手里捏着一把黄纸符,嘴里念叨:“申时三刻,天干在庚,地支合酉,吉——动手吧。”
“你算完没有?”方浩一脚踩上台阶,“再算下去太阳都落了,咱们今晚改吃夜宵?”
“宗主你不懂,”楚轻狂头也不回,“剑阵启动不看心情,要看时辰。刚才那波灵流波动,差了七息,我就得重排卦象。”
“行行行,你是正经人。”方浩翻个白眼,走到青铜鼎残片前蹲下,手指在鼎沿划了一圈,“现在呢?吉不吉?”
“现在……”楚轻狂眯眼掐指,“嗯,可以。”
话音落地,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空中。飞剑应声而动,剑锋交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缓缓沉入地底。圣殿地面浮现出细密纹路,像是老树根盘错生长,每一道都在微微发亮。
“开始溯源。”方浩站起身,盯着阵眼中央的波动图谱,“清一清这些混进来的脏东西。”
起初一切正常。
三缕伪装成香雾的能量丝线被剑网捞出,在空中扭了几下,啪地炸成黑烟。楚轻狂咧嘴一笑:“瞧见没?小菜一碟。”
方浩没笑。他盯着阵图深处那一抹迟迟不散的暗斑,像锅底刮不掉的老垢。
“太顺了。”他说。
话音未落,阵眼突然一颤。
光网凝滞,飞剑停转,连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一瞬。紧接着,所有剑尖齐刷刷调转,指向圣殿主阵核——那颗悬浮在地脉交汇处的青玉晶球。
“什么情况!”方浩一步跨到楚轻狂身后,伸手就要拽他。
“别碰我!”楚轻狂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剑阵反控!我在……被拉进去!”
他的双眼泛起白膜,七窍渗出血丝,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只有嘴唇还在微弱开合:“指令……最高净化……目标锁定……摧毁污染源……”
方浩眼神一冷。
这不是楚轻狂的声音。
他抬脚踹向阵心石边缘的青铜鼎残片。那巴掌大的破铜片子“哐”地撞上阵眼基座,发出一声刺耳脆响。频率乱了半拍,飞剑群晃了一下,攻势暂缓。
十息。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