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高,晒得人脖子发烫。方浩沿着山道往下走,袖口还沾着讲坛那边飘来的香灰味,但他没回头。那种地方待久了,容易被人盯上,尤其是刚讲完“净世血莲”这种听着像好事、实则底下藏钩子的玩意儿。
他脚步不急,路过一块半塌的界碑时,顺手往地上啐了一口。这动作纯粹是习惯——穿越前在工地扛过水泥,落下了毛病,一紧张就想吐痰。其实他一点都不紧张,就是觉得刚才那朵血莲根上缠的黑线,看着眼熟,像极了三年前他在签到系统里抽到的那卷《阴锁链图谱》残页。
不过眼下顾不上想这些。
翻过三道坡,眼前豁然一亮。不是因为风景好,而是前方天穹裂了个口子,黑得不像夜,倒像是谁拿烧红的刀子捅破了天地皮囊,露出里面咕嘟冒泡的脏东西。那就是黑洞,准确说是被貔貅胃袋连通的“提炼口”。
貔貅蹲在坑边,体型比牛还大一圈,金毛油光水滑,尾巴翘着,一副刚吃完撑得慌的模样。它肚皮鼓胀,表面浮着一层流动的金属光泽,那是正在消化的星屑矿流。每隔七息,它就打个嗝,喷出一小团凝成晶体的奇矿渣,落在后头的玉匣里,叮当一声。
方浩走近,摸了摸鼎身,凉的。刚才从时空乱流带回来的寒气还没散尽,现在贴着腿,有点硌。
“又吞了不该吞的?”他问。
貔貅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无辜,像极了偷吃了厨房腊肉还装没事的狗。
方浩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两步,探手一抓。空气中顿时泛起波纹,像掀开了一层看不见的膜。他指尖触到点硬物——有东西卡在胃袋与黑洞的接缝里了,形状规整,边缘带弧,明显不是天然陨石。
“飞船?”他皱眉,“还是活的?”
话音未落,貔貅突然抽了口气,整个身子猛地一缩,肚皮上的光流转速加快,隐隐发出低鸣。这是要启动强力消化的征兆。那艘卡住的飞船要是真被碾进去,别说救人,连渣都剩不下。
方浩二话不说,心中默念:“空间折叠术,启动。”
这玩意儿是他半个月前签到抽中的,一直没机会用。说白了就是能把一段空间像折纸一样叠起来,压缩或延展随心。当时系统提示说“适合狭窄逃生”,他还嘀咕是不是哪个科幻世界逃难专用技能,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
他双手虚划,在空中画了个“回”字形,灵气顺着指尖涌出,瞬间将飞船外围的空间层层收拢。原本卡死的位置出现一丝松动,紧接着,整艘飞船被从消化流中“拔”了出来,像从鼻孔里抠出一颗卡住的豆子。
飞船落在地上,发出闷响,外壳焦黑,几处裂痕还在冒烟。驾驶舱位置有个小窗,隐约能看到里面蜷着个人影,穿着银灰色紧身服,脑袋上罩着个发光的头盔,一动不动。
方浩走过去,敲了敲舱门。咚咚两声,里头没反应。
他掏出青铜鼎,往地上一顿。鼎身嗡地一震,随即释放出一阵细微的共鸣波,频率忽高忽低,像是在模仿某种语言。这是他早年发现的功能——鼎能模拟多维声波,破译基础语义,原理不明,但好用。
过了几息,舱内传来一阵断续的滴答声,像是回应。接着,头盔上的光闪了三下,面罩缓缓升起。一张脸露出来,皮肤偏蓝,眉骨高耸,眼睛占了半张脸,瞳孔是竖着的。
“你……不是高维守序者。”那人声音沙哑,像是喉咙被砂纸磨过。
“不是。”方浩说,“但我把你从貔貅胃袋里捞出来了,论道理,你现在欠我一顿饭。”
那人没笑,反而警惕地扫了眼四周:“这里是哪一层现实?坐标是否已被标记?”
“第九洲外环,坐标随便标,反正没人找得到这儿。”方浩拍了拍鼎,“你要真担心暴露,我可以把飞船再塞回去,就说你自燃了。”
那人闭了闭眼,似在判断真假。片刻后,他抬起手,按在胸口某个装置上。一道光投射出来,是飞船的结构图,中间一大块区域已经变红,标注着“生命维持系统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