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亮，云层后头像是被人点着了盏灯，慢慢把灰蒙蒙的夜色推了出去。方浩站在人群里，腰间的青铜鼎还带着一丝从时空乱流里带出来的凉气，贴着腿侧，像块刚从井水里捞上来的铁板。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悄悄把袖子里那枚重新封好的晶点又按了按，确认它还在。

讲台在前头三丈远的地方，搭得挺讲究，白玉为基，红绸铺面，边上还摆了两排蒲团，坐的都是各宗派来的听讲人。方浩混在散修堆里，身上裹着一层从鼎底蹭出来的浊气，模样看着像个跑了三天山路才赶来的乡下道士，手里攥着个缺角的符纸本，时不时低头记两笔，谁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台上那人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连鞋尖都像是擦过三遍的。血衣尊者站那儿，背着手，脸上没笑，可语气熟络得像在自家灶台边唠嗑：“今日开讲，不谈杀伐，不论正邪，只说一个‘共’字。”

底下有人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空气紧了半拍。

“共，是共生。”他继续道，“天地万物，血肉灵识，皆可互养。你们以为血魔功是什么？吸人精血、炼魂成傀？那是野路子，是末流贼道。真正的血道，是引而不夺，是渡而非杀。”

方浩眼皮一跳，笔尖在玉简上顿了顿，墨迹晕开一小团。

就在这时，东侧席位上站起一人，灰袍束发，面容肃正，正是灵枢族长。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血道再美，源头仍是血。你功法再改，能改得了当年屠尽七城三百村的旧账？以血为基，纵披白袍，也遮不住骨子里的腥。”

全场静了一瞬。

血衣尊者听完，非但没恼，反而笑了，抬手一请：“既疑吾道，何不亲验？”

灵枢族长皱眉，没动。

血衣尊者也不催，只掌心向上，轻轻一托。一朵莲花缓缓浮现，半透明的花瓣由细密血丝织成，却无煞气，反倒流转着温润光泽，像晨露浸过的琉璃。他指尖一弹，莲瓣飘落，正好覆在台下一名瘫痪弟子胸口。

那弟子浑身一震，原本僵直的四肢竟开始微微抽动。不过十息，他竟扶着同门的手，颤巍巍站了起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眼眶却先红了。

“此为‘净世血莲’。”血衣尊者淡淡道，“取血道之形，去杀伐之实，化淤通脉，疗伤固本。若诸位不信，大可上前查验经脉，或请阵修测其灵波。”

没人说话。

片刻后，西侧一位老道上前，伸手探了那弟子腕脉，脸色变了变，回头对众人点头：“气血通畅，经络重塑……确非幻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