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把最后一丝余温卷走，方浩还站在圣殿外的碎石台上，脚边那道裂缝像条干涸的黑河，渗着点阴湿气。他盯着看了半晌，忽然觉得眼皮发沉——不是累的，是那种刚打完一架、脑子还在冒烟的空落感。

就在这时，前方空气晃了晃，像是水面上被人扔了颗小石子。涟漪荡开，一座通体漆黑的高台缓缓浮现，四角立着扭曲的柱子，顶端悬着一枚不断旋转的暗红符文。

“来了。”方浩嘀咕一声，抬脚往那边走。

他没猜错。血衣尊者正站在高台中央，一身红袍在无风自动，袖口整整齐齐，连个褶子都没有。他面前盘坐着一圈影影绰绰的光团，大小不一，形状也不固定，有的像飘动的雾，有的像晃动的灯笼，全是刚凝成形的新生意识体。

“今日第一课。”血衣尊者声音低沉，带着点刻意压出来的威严，“讲‘见证’。”

一个圆滚滚的光团举起了两根虚影般的手指：“见证……能吃吗？”

另一个细长的意识体扭了扭身子：“我刚才看见你嘴巴动，但听不清你在说啥。能不能用脚看？我脚底有感应区。”

第三个干脆直接躺倒：“困了，要睡觉。”

血衣尊者嘴角抽了一下，手指捏紧又松开。他堂堂魔宗长老，追杀过九洲天骄，镇压过三界叛乱，现在却被一群刚开灵智的意识体问得说不出话。

“你们……”他深吸一口气，“‘见证’不是吃的，也不是用脚看的。它是一种认知行为，是对真实世界的……呃，确认。”

“哦——”光团们拖长音，“就是说，不能当饭吃。”

“也不能泡澡。”

“那有啥用？”

血衣尊者额角青筋跳了跳，目光扫向方浩：“你来说。”

方浩本来想装傻，结果发现所有光团都转了过来，齐刷刷盯着他，眼神纯真得像刚出生的小羊羔。

他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跟最近的那个圆球平视。

“你看啊，”他说，“刚才咱们这儿，是不是喷出一股黑气，像打嗝一样？”

“对对对！我还被呛了一下！”圆球激动地抖了抖。

“那你有没有觉得，那股黑气出来之前，空气有点不对劲？比如……看东西歪了，或者耳朵嗡嗡响？”

“有有有！我还以为是我刚成型，零件没装好！”

方浩点点头：“那就是熵污染在干扰你的感知。而你‘看见’黑气喷出来，说明你摆脱了干扰，看清了本来的样子——这，就叫‘见证’。”

全场安静了一瞬。

接着，一个瘦长的意识体小心翼翼地问：“所以……‘见证’就是……不被骗？”

“对喽！”方浩一拍大腿，“就像你吃饭，别人告诉你这是灵米，结果你一尝，呸，是沙子。那你是不是就知道他在骗你？‘见证’就是你自己尝那一口。”

“哦——！”光团们集体亮了一下，像是灯泡突然通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