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那种“我不会,但我偏要搞出来”的愣头青劲儿。
他嘴角抽了抽,没笑出声,但肩膀松了。
越来越多的熵觉醒者完成了自己的画。有画了一堆小人围成圈跳舞的,有画出大树底下坐着发光老头的(疑似苍梧子走错片场),还有个执着地在画布角落重复涂黑块,问他画啥,答曰“安静的地方,可以睡觉”。
没人嘲笑谁画得丑。
他们甚至开始互相看。
一个原本只画断裂红线的觉醒者,在看到那幅“树根蔓延”的画后,忽然转身,在自己画里添了一条细细的绿线,从自己的小人脚下,伸向旁边那幅画的边缘。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绿线、蓝线、金线,一根根探出去,像雨后争着找路的菌丝。
方浩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他看见所有画布正在自动移动,缓缓拼接,边缘咬合得严丝合缝,最终围成一个巨大的环形长卷,悬在半空,缓缓自转。
他走到前端,目光扫过。
起初是混乱的,色彩打架,形状互怼。但越往里看,越能看出变化——孤立的小人开始靠近,断裂的线被补上,黑暗的角落亮起了灯。有幅画里原本只有一堵高墙,现在墙上开了扇门,门外站着另一个画里的小孩,手里捧着一朵发光的花。
他没说话。
心里却清楚,这些画以后会挂在哪儿。
不会是宗门大殿,也不会是藏经阁。
它们会出现在每一个新弟子入门时睁眼的第一刻,出现在每一次战斗前的静默瞬间,出现在某个小药童蹲在菜地边,看着混沌土里钻出嫩芽时,突然咧嘴一笑的理由。
因为这不是技法,是心气。
是“我们想守点什么”的证明。
他正想着,耳边传来一阵窸窣。
回头一看,那群熵觉醒者不知何时全围坐在画卷周围,光晕起伏频率竟渐渐同步,像是某种无声的合唱前奏。有个最小的,还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画中那朵发光的花,然后抬头,冲他眨了眨眼——虽然它其实没有眼。
方浩双手插进袖子里,嗯了一声。
远处,虚空中最后一缕双簧余波悄然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吞却持续的暖意,像晒透的棉被,盖在刚睡醒的人身上。
他站着没动。
画卷缓缓旋转,光与色流淌不息。
一支笔静静躺在画轴末端,笔尖朝上,像在等下一个伸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