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拍了拍手，又跳上高台。

“谁说画不能活着？”他声音不高，但传得挺远，“它能记住我们没活过的日子。”

底下没人接话，都在等下文。

方浩指了指那幅百人光圈图：“昨晚有人笑出了声，前天有人敢拍别人肩膀，今天你们画出了牵手的样子——这些事，以前想都不敢想吧？”

人群微微骚动。

“那就继续画。”他说，“想到啥画啥，画错了也不擦，就让它留在那儿。反正咱们也不是为了好看。”

有个年轻人举手问：“要是……又有人来毁呢？”

方浩笑了笑：“那我们就再画一遍。一百遍也行。他们毁十次，我们画一百次。总有一次，他们会烦。”

这话一出，不少人低头笑了。有几个已经开始动手补新画。

方浩没再说话，退到一边。他背着手，在各幅作品间慢慢转悠。看到有意思的画面还会点评两句：“这顿饭画得太素了，加点肉不行？”“你这棵树少个果子，我帮你添个鸡腿挂上去？”

气氛渐渐松下来。

直到西边山脊那边飘来一股黑烟。

很细，一开始像是炊烟，可升到半空就散不开，凝成一条线，直直指向终焉之树的方向。

方浩停下脚步，望着那缕烟看了足足十几息。

他没动，也没叫人，只是把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了手腕。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晒得石板发烫。一群觉醒者围坐在已完成的画作周围，有人低声念着画里的句子，有人闭着眼回忆梦里的场景，多数人脸上的表情是久违的平和。

方浩站在中央画壁前，面朝远方山峦，风吹起他的衣角。他没走，也没回头，只是盯着那道迟迟不散的黑烟。

山脚下，一只乌鸦落在断裂的枯枝上，嘴里还叼着半块蜜糖饼。它歪头看了看那幅笑出声的虎头炭画，忽然张嘴，把饼渣吐在了画框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