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笑声中,偏见像雪遇春阳,悄无声息地化了。
方浩没笑。他眼角余光一直锁着角落里那个灰纱客。别人举杯时他不动,别人鼓掌时他不抬手,袖口始终压着手腕,指节却一直在掐算什么,节奏稳定得像在对暗号。
方浩慢慢绕过去,假装敬酒。
“新纪元头一顿喜酒,不喝可惜。”他说着,把骨管递过去。
灰纱客抬头,眼白浑浊,瞳孔深处有点反光,像是嵌了颗微型齿轮。他接过酒,却不喝,只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摇头:“我没味觉。”
“哦?”方浩眉毛一挑,“那你来这儿干嘛?蹭座位图热闹?”
“来看两个人能不能真走到一块。”灰纱客声音沙哑,“都说时间能消解一切,我倒要看看,誓言能在时光里站多久。”
方浩笑了笑,收回酒杯:“那你可算来对了。今天这顿饭,吃的不是菜,是‘记得’。”
他转身欲走,脚步顿了一下,顺手把巡查令牌在对方座椅底下一擦。没人看见那道微不可察的秩序印悄然附着在灰纱下摆,像一枚隐形的追踪符。
宴席进入尾声。甜点是“终始果”,外形像颗剥开的石榴,内里全是晶莹的记忆碎片。吃下去的人会短暂看到新人未来可能经历的风雨:争执、误会、生死离别,但也看到他们一次次重新牵起手。
晶魄与灵枢族长并肩而坐,十指相扣。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交叠成一棵完整的树,根深叶茂。
宾客们纷纷起身献礼。有人送上一缕未曾篡改的童年记忆,有人交出一段自愿封存的历史。礼物堆满了台前,光晕流转。
方浩退到宴台边缘,靠柱子站着。他摘下腰间的陶壶,晃了晃,还是空的。但他没觉得遗憾,反而觉得挺合适——这一场,本来就不该有太多话。
夜空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光焰,也不是信号。是一颗星缓缓移位,接着又一颗,排列成某种熟悉的轨迹。
方浩眯起眼,嘴角微动。
星兽巡游,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