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里的汤还热着,香气却变了味。
原先那股子混着童年灶火气的暖香,不知何时渗进一丝铁锈般的腥,像是谁把旧铜钱扔进了炖锅。方浩正盯着石阶上空的一缕薄雾,忽然看见那雾扭了两下,竟幻出一张哭脸,转眼又笑得咧到耳根——前脚是娶亲的红盖头,后脚就成了送葬的白幡布。
他皱眉,碗底最后一粒光点“啪”地炸开,像只被踩爆的眼珠。
“不对劲。”他低声道,顺手把空碗倒扣在青石板上,“小陆封的玉匣压了三道符,还能漏成这样?”
话音未落,远处记忆库的方向猛地一颤。原本澄澈如镜的数据流突然翻涌起来,灰黑色的气旋从库体外沿冒出来,一圈圈扩散,像有人往清水里倒了半桶烂泥。那些气旋越滚越大,裹着扭曲的画面喷溅而出:婴儿啼哭变成老者咽气,市集喧闹化作死城回响,连最基础的“今日晴”三个字都开始抽搐变形,最后缩成一个不断眨眼的符号。
方浩眯起眼:“这不是数据错乱……是污染。”
他抬手打出一道传讯符,符纸刚飞出去就“噗”地自燃,灰烬落地时拼出两个字:**快到**。
五息之后,楚轻狂提剑跃上高台,鞋尖在空中划出三道残影,落地时震碎了三块地砖。他甩了甩剑穗,眉头拧成个“川”字:“又来?上次那些虚空兽还没烦够,现在连记忆库都敢动?”
“比那严重。”方浩指了指那片翻腾的浊流,“这是从内部烂出来的。”
楚轻狂眯眼细看,忽然冷笑一声:“呵,还挺熟。这手法,跟我当年在归元宗撞见的‘心魔蚀阵’一模一样,只不过那次是人走火入魔,这次是库被人下了套。”
他手腕一抖,长剑横举,灵力灌注剑身,密密麻麻的符文浮了出来,像是有无数蚂蚁在金属上游走。剑刃嗡鸣,瞬间展开成环形光轮,悬浮于空,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洒下一圈银白色光晕,如同筛子般滤向那片污浊区域。
可光轮刚切入气旋,就像扎进了沥青池,寸步难行。更糟的是,那黑雾反卷而上,顺着剑气倒灌回来。楚轻狂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血丝,右手虎口崩裂,剑柄差点脱手。
“靠!”他啐了一口,“这哪是净化?这是请君入瓮!”
方浩一把按住他肩膀,沉声道:“收力。不是剑阵不行,是对方早设好了陷阱,专等你这‘正经人’一头撞进来。”
他目光扫过那片混沌,忽然想起昨夜汤中闪过的画面——婚礼与葬礼交替,喜乐声里夹着哭丧调。那时他还当是熵残骸自带的记忆碎片,现在看来,那是预警。
“源头不在表面。”他低声说,“在高频情感区。谁家记忆最怕被搅和?当然是刚生完娃的、刚拜完堂的、刚烧完纸的——情绪浓,波动大,最容易钻空子。”
楚轻狂抹了把嘴边血,冷哼:“那你倒是说,怎么找?总不能挨个翻人家心里事吧?”
“不用翻。”方浩望向台下,“有人能闻出来。”
话音刚落,地面震动,一道黄影破风而来。剑齿虎落地时前爪一撑,扬起一片碎石,鼻翼剧烈翕动,金纹在瞳孔中流转。它没说话——本来也不会——但脑袋一偏,朝东南角低吼了一声,尾巴像鞭子似的狠狠抽在地上。
“那里?”方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