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但很齐,像是事先排练过。方浩低头一看,黑焱双生子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过来,两只小猫崽挤在他靴子边,脑袋一个朝左一个朝右,眼泪汪汪,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核桃。
它们本该在玄天宗后山睡觉,毕竟昨晚偷吃了楚轻狂藏的灵酒,醉得满地打滚。也不知道是谁把它们抱来的,爪子上还沾着草叶。
“你们俩起什么哄?”方浩弯腰想踹一脚,结果看见它们眼睛——不对劲。
平常这俩货眼神懒散,一副“给我条鱼我就原谅世界”的德行,现在却亮得吓人,瞳孔深处竟有细碎的光点流转,像是把整个星空揉进了眼里。
它们继续哭,一声接一声,调子古怪,高低起伏间带着某种韵律。每叫一次,见证之瞳就轻轻一震,眼膜深处的纹路便清晰一分。
等到第三声啼哭响起时,混沌动了。
不是风吹,也不是雷响,而是那种你能感觉到却说不清的东西变了——就像屋里待久了突然推开窗,外面的世界早就不是你记忆里的模样。
一道光束从见证之瞳中央射出,笔直,凝练,无声无息地切开夜幕。可在即将没入虚空之际,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光束像撞上了玻璃,四散折射。
方浩皱眉:“卡住了?”
他刚想再催动权杖,却见双生子同时仰头,哭声陡然拔高,不再是哀鸣,倒像是某种古老的号角。那声音刺耳却不烦人,反而让人心头一松,好像压在胸口多年的石头被人悄悄挪开了。
光束抓住这一瞬,猛地穿透屏障,一路向前,穿过折叠的空间层,越过虚实交错的夹缝,最终钉在某一点上。
那里什么都没有。
至少肉眼看不出来。
但光束稳稳地指着,末端凝聚成一个微小的标记,像夜空中的第十三颗星星,一闪一灭,规律得如同呼吸。
坐标锁定了。
方浩盯着那点光,看了很久。他没说话,也没动。权杖还握在手里,晶石已经冷却,但能感觉到里面还有余温,像是刚跑完一趟长途的马,喘着气歇在路边。
双生子不哭了。它们趴在地上,脑袋挨着脑袋,鼻尖贴着地面,像是累极了,又像是在听什么。
永恒回响者仍站在星穹之上,目光低垂,望着那道光束,一动不动。他的存在感很强,却又不打扰这份安静,就像屋檐下站着一位不会进门的客人,你知道他在,但他不会开口问你要茶喝。
方浩慢慢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双生子的脑袋。一只暖,一只凉,像是同时碰到了太阳和月亮。
“行吧,”他小声说,“既然都安排好了,那就走一趟。”
他站起身,把权杖从地上拔出来。晶石咔哒一声掉了半块,他吹了吹,塞回原位,用袖口缠了两圈固定住。
然后他看向那道指向虚空的光束,眯了下眼。
远处,那张被风吹来吹去的油纸不知何时停住了,正面朝上,静静躺在鼎边。焦黑的符旁边,那句“谢谢你的笔”墨迹已干,字歪得像蚯蚓爬过。
一阵风掠过平台,掀不起尘土,只吹动了他的衣角。
他站着没动,视线一直钉在那个闪烁的坐标点上。
光束稳定,方向明确。
路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