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听着,嘴角动了动,没笑出声。
走到半山腰,他忽然停下。
剑齿虎也跟着停,耳朵竖起。
“怎么?”熵觉醒者赶上一步。
方浩没答,而是抬起手,掌心朝天。一缕极细的气流从指缝间穿过,带着点金属味,却不刺鼻。
他感受了几息,收回手:“刚才那场叛乱,不是全因误判。”
“什么意思?”
“电磁网是新的。”方浩说,“我认得这种频率,是暗地里改过的版本,专门用来困高阶妖兽。普通机械兵不可能自带这玩意儿。”
熵觉醒者脸色一变:“有人动过手脚?”
“嗯。”方浩点头,“而且就在咱们眼皮底下。”
他没再多说,继续往前走。但这次,脚步明显沉了些。
剑齿虎走在旁边,尾巴轻轻摆动,像是在数地上的石头。
山路尽头有棵歪脖子树,枝干横斜,正好搭在一处断崖上,形成天然的凉棚。方浩走过去,在树下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个铁皮水壶,拧开喝了一口。
是茶,但泡得久了,颜色发黑,喝起来有点像药。
他咂咂嘴,看向熵觉醒者:“你们最近巡逻,多留神那些‘太听话’的单位。”
“太听话?”
“对。”方浩说,“真叛乱不会闹这么大动静。真正危险的,是表面服从,背地里给你埋钉子的。就像这壶茶,看着没烟,其实烫嘴。”
熵觉醒者若有所思。
方浩把壶盖拧紧,放回袖中,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了,我歇够了。”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剑齿虎也起身,抖了抖毛,把那台小侦查机甩到背上,用尾巴固定住。
三人一兽往宗门深处走去。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地上斑驳一片,像拼错的棋盘。
远处传来弟子练剑的声音,叮叮当当,节奏整齐。又有厨堂烧饭的烟火味随风飘来,夹着点糊锅底的气息。
世界照常运转。
方浩走过一座石桥,桥下溪水清澈,映出他的脸。他低头看了眼,忽然伸手摸了摸眼角。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有点干。
他收回手,继续走。
桥尾站着个杂役弟子,端着一筐灵草,见他过来,连忙让路,低头喊了声“宗主”。
方浩点点头,顺手从筐里拿了一根草,看了看,又放回去:“这草今天采的?”
“是,早上露水刚干就摘了。”
“嗯。”方浩说,“下次早点,趁露水还在的时候。”
弟子愣了愣,用力点头:“是!”
方浩没再说话,越过他,走向药园后山的小径。
那里有一块空地,原本用来晾晒药材,现在堆满了从战场上回收的机械零件。几个技术弟子正蹲着拆解,一边记录一边分类。
方浩走过去,看了一圈,指着一堆银灰色的芯片说:“这些别扔,留着。”
“留着干嘛?”一个弟子问。
“炼器。”方浩说,“掺进鼎里,说不定能补点缝。”
众人一惊,抬头看他。
他却已经转身,背着手往更高的山台走去。
剑齿虎跟在后面,步子稳健。
风又吹了起来,带着傍晚的凉意。
方浩站在高台上,望着整片宗门区域,远处的城市灯火初上,星星点点,像撒了一地的碎银。
他没说话,只是把双手抄进袖子里,站得笔直。
剑齿虎趴在他脚边,打了个哈欠,露出尖牙。
夜色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