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没了那种滑腻感,也没了胶水般的阻力。地面踏实,每一步都踩得稳。他走到光点前五尺,停下,抬头看。
它不动,也不闪,就那么挂着。
可他知道,只要再进一步,就会有东西涌进来——不是声音,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明白”,像小时候第一次知道盐是咸的、火是烫的那样,直接刻进脑子里。
他没急着迈。
回头看了眼墨鸦。
墨鸦盘坐在西边,双手贴地,脸色有点白,但坐得稳。阵纹在他身下微微发光,和灵植的气息连成一片,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罩着这片地。
他又看向陆小舟。
陆小舟冲他点点头,手还搭在叶子上,像是在给它打气。
方浩收回目光,往前踏了一步。
双脚落定。
那一瞬间,四周的风停了,鸟叫也听不见了。耳朵里只剩下一种低低的嗡鸣,像是谁在远处敲钟,一下,又一下。
他站着,双目微闭,呼吸慢慢拉长。
脑海里空着,却又像塞满了东西,等着被打开。
墨鸦手指动了动,调整了阵法节奏。陆小舟察觉到灵植气息有轻微波动,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个小葫芦,倒了点透明液体在根部。灵植轻轻晃了下叶子,光脉更稳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色没变,云也没动,可这片山谷像是被单独切了出来,静得连草叶生长的声音都能听见。
方浩没动,也没说话。
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随着日头偏移,一点一点挪动。
墨鸦额角又沁出汗,顺着下巴滴下,砸在阵纹上,滋地一声,化作一缕白烟。他咬了下舌尖,提了提神,继续稳着阵。
陆小舟换了只手扶灵植,另一只手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不能睡,得盯住。
那点微光依旧悬浮着,不增不减。
方浩站在光下,像一尊刚雕好的石像,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忽然,他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惊醒,也不是痛苦,而像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的一声,对上了。
他嘴角动了动,没笑,也没说话,只是呼吸更深了些。
墨鸦察觉到了,立刻将阵法调到最低输出,只维持防护,不再引导能量。陆小舟也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抚过叶片,确认气息平稳。
一切安静。
风暴没再起,灰雾缩在边缘,像被驯服的浪,只偶尔翻一下边。
方浩站着,光浮在他头顶,不刺眼,也不热,就像晒太阳。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墨鸦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缓缓闭上。
陆小舟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半寸,但手没松。
风重新吹起来,带着草味和一点湿土气。
方浩的衣角轻轻摆动。
他没睁眼。
但他知道,门开了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