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影子晃了晃，声音极细：“我在想……你为什么讲这些？”

全场安静。

方浩耳朵竖了起来。

血衣尊者沉默片刻，说：“因为我曾经以为，只要够强，就能抓住真实。我杀人，夺舍，炼傀儡，走遍九洲找完美肉身。后来我发现，越抓，越空。直到我站在这里，才明白——真实不是拿来占有的，是拿来理解的。”

他顿了顿：“我不再是那个血衣尊者了。至少，不想再是。”

台下没人笑，没人质疑。他们都看着他，眼神不一样了。

方浩盯着他侧脸。看不出真假。但这话要是十年前听，他肯定啐一口。现在……

他没啐。

貔貅这时动了动，尾巴扫了下地面，抬头看他一眼，又趴回去。

方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左脚还是光的，右脚穿着鞋。鞋带有点松。

他没去系。

血衣尊者走下台，站在第一排面前：“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同一时间，第二讲。题目是——《痛，是不是真的？》”

有人举手：“一定要来吗？”

“不必。”他说，“但你想来的时候，就会来。”

说完，他转身，朝方浩这边走来。

方浩立刻绷直身子，权杖握紧。

血衣尊者在他面前停下，距离三步。

“你不信我。”他说。

“换你你信？”方浩说。

血衣尊者笑了笑：“也是。我追杀你那么多年，换谁都不会忘。”

“那你现在图什么？”

“图一个机会。”他说，“不是赎罪，也不是立功。就是……试试看，能不能教明白几个人。”

方浩看着他眼睛。里面没有杀意，也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平静。

他没说话。

血衣尊者点点头，绕过他，走向远处的一块石头。他坐上去，闭上眼，像是在等下一波学生。

方浩站在原地，没动。

台下的意识体陆续散开，有的边走边讨论，有的独自盘坐，反复咀嚼刚才的话。有几个路过他时，停下来，对他点点头，像是打招呼。

他愣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貔貅这时蹭到他脚边，脑袋顶了顶他的小腿。

“你也觉得……可以听下去？”他低头问。

貔貅不答，只是趴下，尾巴圈住前爪，一副准备长期驻扎的样子。

方浩抬头，看见证台。

金光还在，铭文闪着微光。那行暗色警告文字依然在底部，没消失，也没变化。

他走过去，蹲下，凑近看。

“警告：认证者身份需二次核验，非纯净意识将触发反制程序。”

字还是那样，颜色发黑，像是被人偷偷刻上去的。

他伸手，想碰一下。

貔貅突然抬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吼。

他停住。

没碰。

就在这时，血衣尊者那边传来声音。

“你知道吗？”

方浩回头。

他没睁眼，依旧坐着，声音淡淡地飘过来：“有些警告，不是为了提醒你危险。是为了让你……相信危险存在。”

方浩没动。

血衣尊者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下：“你敢删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