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落地，滚了两圈，停住。

然后，地面开始泛起涟漪。

一圈圈波纹扩散开，像是水底升起月光。一座城市轮廓缓缓浮现，由模糊变清晰。建筑通体晶莹，像是用冰雕成，又像是凝固的雾气。街道蜿蜒如脉络，屋顶流动着淡淡的光痕，像文字在呼吸。

几个身影从城里走出。

他们身形与人相似，但身体透明，皮肤下有细密的光纹流转，像是体内写着书。没有人拿武器，也没有做出防御姿态。其中一人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株植物的光影——正是刚才那颗土豆的模样。

他还做了个向下按的手势，像是在说：慢点来。

“他们懂。”方浩咧嘴一笑，“看来咱们没带错见面礼。”

墨鸦坐在地上，一直盯着阵图。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知到那些光纹的变化。他低声说：“他们的能量频率和我们不一样，但不排斥。只要我们不动攻击意图，就不会触发防御。”

“那就好办了。”方浩说，“我最怕一进去就被人当入侵者轰出来。上次去妖族集市，就因为多看了两眼烤肉，被追了三条街。”

他正说着，忽然发现手中的涂鸦笔开始发烫。

他低头一看，笔身已经变得半透明，蜡芯彻底熄灭。

“时间到了。”他说，“这玩意撑不住了。”

他把笔往袖子里一塞，转头对墨鸦说：“现在怎么办？是喊他们出来喝茶，还是咱们自己走进去看看？”

墨鸦摇头：“不能贸然靠近。他们虽友好，但毕竟没见过外人。万一误会，反而坏事。”

“那你有主意？”

墨鸦沉默片刻，忽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玉简很旧，边角磨损严重，上面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字：《阵修日常·第三卷》。

他把玉简放在阵图中央，轻声念了一串符音。

玉简发光，缓缓升起，悬在半空。

接着，它开始播放一段影像。

画面里是玄天宗的药园，陆小舟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一颗刚挖出来的土豆，脸上全是泥点。他对着镜头嘿嘿一笑，把土豆举起来，大声说：“今年亩产翻倍！兄弟们，吃土豆管饱！”

影像只有十息，播完就消失了。

外面那群透明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忽然笑了。他抬手，在空中画了个圈，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做了个“饿”的手势。

“他们在回应。”墨鸦说。

“这意思是……想吃土豆？”方浩瞪眼。

那人又点头，还拍了拍胸口，像是在保证什么。

“行啊。”方浩笑出声，“要吃可以，但得拿东西换。我们玄天宗不白给。”

他想了想，从鼎底摸出一小袋盐粒——是他上次签到得来的“星辰海盐”，据说是海底火山喷发时凝结的第一粒结晶。

他把盐袋放在地上，往前推了推。

对面那人看了一眼，立刻从身上取下一小块发光的晶体，轻轻放在盐袋旁边。

“成交。”方浩说。

他没捡那块晶体，也没动盐袋，只是回头看向墨鸦：“你觉得他们是什么样的文明？”

墨鸦听着阵图传来的余波，低声说：“不争，不抢，也不藏。他们把生活本身当成阵法来运转。每一步都合节拍，每一句都有回响。这样的地方……不会轻易对外人开放。”

“所以这一小步，算不算一大步？”方浩笑。

“算是第一步。”墨鸦说，“但他们愿意交换，说明已经有信任的苗头。”

方浩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忽然觉得脚下一震。

低头一看，那层半透明的膜正在慢慢收拢，像是湖面结冰的过程。光门消失的地方，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缝，正在缓缓闭合。

“要关门了。”他说。

“时限到了。”墨鸦收起阵图，小心卷好，“我们该回去了。”

方浩最后看了那座晶莹城市一眼。那些透明人还站在原地，有人挥手，有人微笑，有人指着天空，做了个“再来”的手势。

他笑了笑，转身走向墨鸦。

两人并肩站着，等着青铜鼎发出回归信号。

就在这一刻，墨鸦忽然开口。

“宗主。”

“嗯？”

“下次来，能不能带上陆小舟？”

“为啥？”

“他们想要的，可能不只是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