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几人腰间外套下,轮廓硬得突兀。
更远处,散落着几个精壮汉子。
有人蹲在报摊前翻杂志,有人靠在电线杆旁抽烟,视线却像蛛网,无声笼罩着整条街。
最扎眼的是个穿长风衣的男人。
大热天还戴着墨镜,手里拎一只铝制箱子,独自走向咖啡馆。
推门前,他停顿了半秒。
目光像刀锋,刮过街道每个角落。
包厢窗帘未拉严。
透过缝隙,能看见里面站起一个高大的身影,朝刚进门的风衣男人挥手。
“这碰面组合真怪。”
女人吸了口冰茶,嘀咕道,“总感觉……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
“你猜对了。”
男人笑了笑,忽然抬起下巴,示意她看咖啡馆侧巷。
巷口旧书摊前,有个穿格子衬衫的女人正低头翻着一本旧杂志。
长发遮住半边脸,但身段和站姿太熟悉。
女人没认出是谁,茫然眨眨眼。
身旁的青年却绷紧了背脊——他认得。
那是大哥的另一位。
两个女人要是撞见……
青年偷偷瞥向自己大哥,竟生出几分看戏的心思。
“你先送她回去。”
男人忽然开口,打断他的胡思乱想。
“大哥,那你——”
“我去捡点便宜。”
男人站起身,拍了拍女人发顶,“电影改天补给你。”
女人乖顺点头,跟着青年离开时,又回头望了一眼咖啡馆。
玻璃窗后的包厢里,隐约有箱子打开的声音。
男人穿过街道,混入人群。
他知道里面正在交易什么。
也知道侧巷那个翻杂志的女人,指甲应该已经掐进了掌心。
咖啡馆的玻璃门被撞开时,戴墨镜的男人正将一只手搭在皮质箱子上。
杜盛隔着一条街认出了那张脸——风衣的轮廓,还有那种惯于藏在阴影里的站姿。
他记起一部老电影,里头有个专做“黑吃黑”
买卖的反派,名字似乎叫甫光。
交易在二楼靠窗的包厢里进行。
穿西装的外国男人打开钱箱,指尖划过成捆的钞票,然后朝身后点了点头。
另一只皮箱被推到了桌子对面。
“甫先生,尾款的部分——”
外国人的话音未落,楼下就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响声。
“有警察!”
喊声是从门口炸开的。
几乎同时,几张桌子旁站起几名男女,枪口齐刷刷抬起:“不许动!”
外国男人咒骂着掏枪射击, 打碎了收银台上的玻璃罐,糖粒和瓷片溅了一地。”我们被卖了!”
他吼着,一边朝楼梯方向退去。
方洁霞蹲在柜台后,木屑和 擦着她的发梢飞过。
她朝对讲机喊了句什么,几名同事趁机压上,把包厢出口封死。
人群像受惊的鱼群般涌向大门,推搡中有人摔倒,惊叫混着桌椅翻倒的噪音灌满了整个空间。
方洁霞抡起椅子砸碎了落地窗,冷风灌进来的同时,两个举着摄像机的人却逆着人流挤了进来。
“快拍!正面!拍他们的脸!”
穿粉西装的女人声音发颤,却透着压不住的兴奋。
扛机器的男人一边躲开撞过来的肩膀一边嘟囔:“我们不是来跟明星绯闻的吗……这都能遇上?”
二楼,甫光一脚踹开窗户。
他左手拎钱箱右手提皮箱,纵身跳了下去。
巷子口本该接应的小弟不见了踪影,只有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还在远处朝警察的方向胡乱 。
甫光落地后毫不停顿,转身就往窄巷深处钻——
一根铁棍带着风声砸向他的后颈。
甫光反应极快,甩出皮箱格挡,另一只手举起钱箱护住头侧。
铁棍在即将碰触箱体的瞬间硬生生停住,然后轻巧一拨,将飞来的皮箱挡落在地。
“别急啊,”
握着铁棍的人笑了笑,“聊聊?”
巷口的风带着湿冷气息,甫光转过身时肩胛骨在旧夹克里耸出突兀的弧度。
他歪着头打量几步外那个孤零零的身影——深色夹克,平头,站姿松散得像夜班结束后在便利店门口抽烟的打工仔。
“几百块而已。”
甫光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值得把命押上?”
他判断这是个外围协防的杂役。
没有配枪,制服都没穿整齐。
十秒,最多十秒就能让这人躺进垃圾桶。
后患必须掐灭在萌芽里,这是他在街头混了二十年学会的第一课。
钱箱脱手的瞬间,他整个人已经弹射出去。
帆布鞋蹬裂了地面潮湿的苔藓,右腿化作一道黑影直刺对方腹部。
裤管撕裂空气的脆响像甩开的鞭子。
杜盛的视线却越过他的肩膀,扫向巷子两端。
确认那些杂乱脚步声还隔着两条街,左手拎着的皮箱向后一甩——皮箱消失在墙角的阴影中,仿佛被夜色吞没。
钱箱擦着耳廓砸在砖墙上。
杜盛甚至没挪动脚步,只是腰胯微微下沉,右拳从肋下钻出时带起短促的气流尖啸。
拳峰撞上胫骨的闷响像折断潮湿的木柴。
甫光脸上的肌肉骤然抽搐。
剧痛从小腿炸开,他踉跄后退时听见自己骨头错位的咔嚓声。
这不是协防杂役,这他妈是 殿里爬出来的索命鬼!
巷口的手电光柱开始切割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