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暗劲?”
甘子泰抹了把脸上的汗,“暗劲,暗就暗在无声无息、举重若轻。
那些练国术的老师傅,抬脚落地时一点声音都没有,可轻轻一碰,脚下青砖全碎成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想练成暗劲,得先让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
后院的石板被晨露浸得发亮。
甘子泰的指尖划过地面,那些看似坚固的水磨石表面突然绽开蛛网般的裂痕。
细碎的颗粒从缝隙中涌出,仿佛大地自己吐出了沙砾。
他抓起一把,扬手撒向半空——那些颗粒竟带着破风声四散飞溅,像被无形 弹射的铁砂。
杜盛看着那些嵌入树干三分的碎屑,喉结动了动。
“明劲练到骨头里,呼吸带动周身只是第一步。”
甘子泰摊开手掌,掌心毛孔缓缓舒张,细密汗珠凝成雾气升腾,“要让毛孔活过来。
闭时如铁锁封门,开时如暴雨倾盆。”
年轻人盯着那团白雾。
汗液蒸发得太快,快得不合常理。
“很耗气血吧?”
“比跑三十里山路更耗。”
甘子泰用袖口抹了把额角,“骨髓没淬炼过的身子,三次就是极限。
再多,五脏六腑会像晒干的陶器一样开裂。”
远处传来脚步声。
几个身影绕过廊柱走来,为首的是那个总穿皮衣的男人,后面跟着黄头发的高个和总在玩打火机的瘦子。
甘子泰朝他们招手,等人都聚到槐树下才继续开口。
“皮肉筋骨血髓——这是三层台阶。”
他屈起三根手指,“大多数人卡在第一层。
能把劲力透进筋骨的,放前朝算个角色。
至于炼血易髓……”
他摇摇头,手指收拢成拳,“那是另一重天地。”
杜盛想起旧书里的记载:“骨髓生血,脱胎换骨?”
“差不多意思。”
甘子泰笑了,眼角皱纹堆叠,“可惜我也只在门槛外打转。
我师父,还有宝华叔,他们摸索了一辈子也没摸透。”
穿皮衣的男人问了几个关于肌腱发力的问题。
黄头发则关心如何让拳头更硬。
打火机在瘦子指间翻飞,火星每次亮起都在不同位置。
话题渐渐偏离正轨。
有人提起异国的见闻。
“太子哥,听说你在暹罗那边打过擂台?”
杜盛靠向石桌。
甘子泰眯起眼,晨光穿过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遇见过几个狠角色。
有个练古泰拳的,肘击能凿穿三寸木板。
还有个使短棍的菲律宾人,棍头点穴的功夫……”
他顿了顿,“不比我差。”
“叫什么名字?”
玩打火机的瘦子忍不住问。
风突然转了方向,把槐叶吹得哗啦作响。
甘子泰没立刻回答,只是望着那些在石板裂缝里打旋的沙粒。
甘子泰掰着手指,一条条数着那些藏在暗处的擂台。
“潮汕那边风气最盛。”
他声音压得低,像在说什么秘闻,“有钱的老板们信这个,觉得靠这个能改运,到处搜罗能打的人关起门来比划。”
他顿了顿,眼睛望向远处,像是看见了什么忘不掉的场面。
“我见过一个练形意拳的老师傅。”
甘子泰的拇指无意识地搓着食指侧面,“隔着寸厚的木板,他一掌按上去,里头的人当场就吐了血。
那劲道,邪门。”
“往南走,南洋那边也有狠角色。”
他话锋一转,“街边卖艺的,看着不起眼,能把一根铁条在手心里搓成粉末,风一吹就散了。
我站在那儿看了半天,愣是没想明白他怎么做到的。”
他喉咙动了动,声音更沉了些。
“还有个叫‘大梵’的,据说是那边王室流出来的血脉。
那人……不像人。”
甘子泰斟酌着词句,“力气大得吓人,一拳下去,人的胸口就跟纸糊的一样塌了。
性子更是怪,六亲不认,眼里什么都没有。”
杜盛听着“大梵”
这名字,眉毛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
记忆里有些碎片浮上来。
关于这个人的传闻很多,最响亮的自然是那身非人的力气,但私下流传更广的,却是另一桩事。
都说他有个脾气暴戾的母亲,从小打他打惯了,反倒打出些扭曲的依恋。
有一次上擂台前,母亲问他赢了想要什么,他竟支支吾吾提出那种要求。
更奇的是,他母亲居然答应了。
后来他输了拳,还巴巴地凑上去,自然被羞辱得彻底。
从那晚起,这人就彻底变了样,行事越来越出格,越来越不像人。
比起某些人只是趣味特殊,这位的所作所为,确实更让人不知如何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