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2 / 2)

“什么叫暗劲?”

甘子泰抹了把脸上的汗,“暗劲,暗就暗在无声无息、举重若轻。

那些练国术的老师傅,抬脚落地时一点声音都没有,可轻轻一碰,脚下青砖全碎成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想练成暗劲,得先让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

后院的石板被晨露浸得发亮。

甘子泰的指尖划过地面,那些看似坚固的水磨石表面突然绽开蛛网般的裂痕。

细碎的颗粒从缝隙中涌出,仿佛大地自己吐出了沙砾。

他抓起一把,扬手撒向半空——那些颗粒竟带着破风声四散飞溅,像被无形 弹射的铁砂。

杜盛看着那些嵌入树干三分的碎屑,喉结动了动。

“明劲练到骨头里,呼吸带动周身只是第一步。”

甘子泰摊开手掌,掌心毛孔缓缓舒张,细密汗珠凝成雾气升腾,“要让毛孔活过来。

闭时如铁锁封门,开时如暴雨倾盆。”

年轻人盯着那团白雾。

汗液蒸发得太快,快得不合常理。

“很耗气血吧?”

“比跑三十里山路更耗。”

甘子泰用袖口抹了把额角,“骨髓没淬炼过的身子,三次就是极限。

再多,五脏六腑会像晒干的陶器一样开裂。”

远处传来脚步声。

几个身影绕过廊柱走来,为首的是那个总穿皮衣的男人,后面跟着黄头发的高个和总在玩打火机的瘦子。

甘子泰朝他们招手,等人都聚到槐树下才继续开口。

“皮肉筋骨血髓——这是三层台阶。”

他屈起三根手指,“大多数人卡在第一层。

能把劲力透进筋骨的,放前朝算个角色。

至于炼血易髓……”

他摇摇头,手指收拢成拳,“那是另一重天地。”

杜盛想起旧书里的记载:“骨髓生血,脱胎换骨?”

“差不多意思。”

甘子泰笑了,眼角皱纹堆叠,“可惜我也只在门槛外打转。

我师父,还有宝华叔,他们摸索了一辈子也没摸透。”

穿皮衣的男人问了几个关于肌腱发力的问题。

黄头发则关心如何让拳头更硬。

打火机在瘦子指间翻飞,火星每次亮起都在不同位置。

话题渐渐偏离正轨。

有人提起异国的见闻。

“太子哥,听说你在暹罗那边打过擂台?”

杜盛靠向石桌。

甘子泰眯起眼,晨光穿过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遇见过几个狠角色。

有个练古泰拳的,肘击能凿穿三寸木板。

还有个使短棍的菲律宾人,棍头点穴的功夫……”

他顿了顿,“不比我差。”

“叫什么名字?”

玩打火机的瘦子忍不住问。

风突然转了方向,把槐叶吹得哗啦作响。

甘子泰没立刻回答,只是望着那些在石板裂缝里打旋的沙粒。

甘子泰掰着手指,一条条数着那些藏在暗处的擂台。

“潮汕那边风气最盛。”

他声音压得低,像在说什么秘闻,“有钱的老板们信这个,觉得靠这个能改运,到处搜罗能打的人关起门来比划。”

他顿了顿,眼睛望向远处,像是看见了什么忘不掉的场面。

“我见过一个练形意拳的老师傅。”

甘子泰的拇指无意识地搓着食指侧面,“隔着寸厚的木板,他一掌按上去,里头的人当场就吐了血。

那劲道,邪门。”

“往南走,南洋那边也有狠角色。”

他话锋一转,“街边卖艺的,看着不起眼,能把一根铁条在手心里搓成粉末,风一吹就散了。

我站在那儿看了半天,愣是没想明白他怎么做到的。”

他喉咙动了动,声音更沉了些。

“还有个叫‘大梵’的,据说是那边王室流出来的血脉。

那人……不像人。”

甘子泰斟酌着词句,“力气大得吓人,一拳下去,人的胸口就跟纸糊的一样塌了。

性子更是怪,六亲不认,眼里什么都没有。”

杜盛听着“大梵”

这名字,眉毛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

记忆里有些碎片浮上来。

关于这个人的传闻很多,最响亮的自然是那身非人的力气,但私下流传更广的,却是另一桩事。

都说他有个脾气暴戾的母亲,从小打他打惯了,反倒打出些扭曲的依恋。

有一次上擂台前,母亲问他赢了想要什么,他竟支支吾吾提出那种要求。

更奇的是,他母亲居然答应了。

后来他输了拳,还巴巴地凑上去,自然被羞辱得彻底。

从那晚起,这人就彻底变了样,行事越来越出格,越来越不像人。

比起某些人只是趣味特殊,这位的所作所为,确实更让人不知如何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