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宝昌盯着屏幕上的回复,眉头微蹙,正思忖着如何回应,一个轻盈的身影靠了过来。
“爸,跟谁聊得这么认真呀?”女儿尤欣妍笑盈盈地趴上他的肩膀,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亲昵。
尤宝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手机幽蓝的光上,声音平缓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没什么,单位同事,问点工作上的事。” 那份刻意拉开的距离感,与女儿亲昵的举动,形成了冰冷的反差。
尤宝昌的目光掠过路上那些朝圣者般的访客。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近乎狂热的笑容,对那位“尊者”顶礼膜拜,感激涕零。
尤宝昌内心五味杂陈,自己当初是看着女儿尤欣妍奄奄一息,他才在绝望中抓住了“神迹”这根最后的稻草,寄希望于尊者那玄妙的“音律”能救她性命。如今,奇迹发生了——绝症痊愈,连伴随多年的自闭症也烟消云散。 这本该是狂喜的时刻。 为什么他心底翻涌的,不是感恩,而是冰冷的怀疑?
为什么眼前的一切,都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阴谋? “难道……我真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这个念头刺痛了他。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活泼得近乎耀眼的女儿。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找到了答案。 不,不是自己善变。是眼前这个“女儿”身上,那份挥之不去的陌生感,像一层无形的冰壳,隔开了本该汹涌的父爱。
尤宝昌当然渴望女儿活下来,也盼着她能从自闭的茧中挣脱。但他无法接受的是,那个他熟悉的小世界——那个虽然沉默寡言,却能独自抱着水杯、对着碗筷安静玩耍一整天,用另一种方式诠释着纯粹可爱的尤欣妍——竟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性格截然不同的陌生人。
哪个父母不渴望见证孩子成长的点点滴滴?除非是面对顽劣不堪、令人心力交瘁的孩子,才会祈求瞬间的蜕变。过去的欣妍,从未让他真正烦恼过。她的安静,是她独特的存在方式,尤宝昌他心中另一份珍贵的“可爱”。
他希望她终有一天能开朗健谈,但他渴望的,是陪伴她走过这段路,参与她的每一寸生长,而不是在某个清晨,收到一个被完全“覆盖”的成品。
此刻,凝视着这个笑容明媚、言语流畅的“女儿”,尤宝昌只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仿佛一个陌生的灵魂,寄居在他最熟悉的那具小小的皮囊里。
尤宝昌抬起手,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轻轻地、却不容置疑地将趴在自己肩头的女儿推开了些许距离。
“怎么了,爸爸?”女儿仰起脸,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委屈,眼神楚楚可怜,像只被无故呵斥的小动物。尤宝昌的视线没有在她脸上停留,声音平缓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你的头发,蹭得我脸痒。” 那份刻意的冷漠,比任何指责都更加伤人。
尤宝昌的目光死死锁在女儿垂落的长发上,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般骤然僵住。
头发!
一道冰冷的灵光骤然刺破混沌:化验她头上的头发——就能鉴定这具皮囊里灵魂的真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