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懂，什么都懂，可她就是生气！

气自己没用，气他太冷静，气这一路上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一大清早，天还没亮，他们就上了直升机，整整飞了八小时才到达演习大部队扎营的地方。

从直升机上下来的时候，她踩空了一脚，洛玖川扶了一把，手扣在她腰侧。

隔着厚外套，她都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可还没等她站稳，他就把手撤回去了，速度快得好像她是什么脏东西！

当时她没说什么，上了车也没说什么，到了这里还是没说什么，可那股气一直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憋得她浑身不得劲儿！

沈柒颜还在胡思乱想，外头又传来一声：“我进来了。”

她一骨碌坐起来，门帘被掀开，洛玖川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面，热气直往上涌，糊了他一脸。

他的表情在雾气里看不清，但那碗面的轮廓很清晰，上面还盖着根火腿肠和一颗锃光发亮的卤蛋，卧在汤汁里，映着帐篷顶上那盏小小的应急灯，边缘泛着一圈金黄。

“哪来的泡面？”沈柒颜嗅了嗅，鼻翼翕动。

本来还没觉得，一闻到食物的香气，吐空了的胃就开始刷起了存在感。

“艾利威那儿什么都有。”洛玖川低头看了眼面碗，“加了肠和蛋，趁热吃。”

沈柒颜抬手去接，碗底太烫，指尖刚碰到就抖了下，险些脱手。

洛玖川赶紧收回去，往前挪了半步，把碗举到她面前，高度刚好到她下巴，“我端着，你吃。”

沈柒柒抬头看着他，洛玖川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鼻梁上那颗很小的痣。

右手食指刚才被烫了一下，还红着，没地方放，沈柒颜只能把手缩进袖子里，左手挑了一筷子面条，吹了吹，吸进嘴里。

方便面已经煮好有一会儿了，不硬不软，咸淡刚好。

火腿肠淀粉含量有点高，泡在汤里涨大了，咬一口，满嘴工业香精的味道。

卤蛋是真空包装的，硕大一个，看起来像是鹅蛋，黄有点干，蛋白入味了，咸香咸香的。

“好吃。”她嚼着面，含糊地夸了一句。

洛玖川蹲在旁边，举着碗，没动。

沈柒颜吃了两口，停下来看着他，“你吃了吗？”

“吃了。”

“骗人。”她把筷子横放在碗上，从背包里翻出一包压缩饼干，撕开，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半递给他。

洛玖川看着那半块饼干，沉默两秒，用没端碗的那只手接过去，咬了一口，含在嘴里，嚼得很慢，像在嚼一块橡皮。

压缩饼干有点干巴，沈柒颜低头，就着洛玖川的手，喝了一口汤。

面汤还是热乎的，混着调料包的香精味，和火腿肠煮出来的油脂味，谈不上高级。

但那股热乎劲从喉咙一路暖进胃里，把堵在胸口的那团郁气烫开了一道口子。

她呼出一口热气，把碗往洛玖川面前推了下，“好喝，你尝尝。”

洛玖川低头看了看碗里剩下的半碗汤，端起来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

“怎么样？好喝吧？”

“嗯。”他把碗放下，低声叮嘱，“把蛋吃了，补充营养。”

沈柒颜把那颗只咬了一口的卤蛋夹起来，又咬了一口。

蛋黄太干，她噎了一下，洛玖川立马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过来。

她接过喝了一口，把蛋黄咽下去，又咬了一口，这次小口小口地嚼。

蛋白偏咸，她吃了一半，放下筷子，“饱了。”

“就吃这么点？”

“真饱了。”

洛玖川看着她的脸，确认她是真的不吃了，不是跟自己客气。

于是端着那碗还剩小半碗汤和一半碎面条的泡面，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他拿起她用过的筷子，把面条扒到一起，连着剩下的半颗卤蛋，一口全吃了，然后端起碗，把面汤喝干了。

汤汁从他嘴角溢出来一点，他用拇指擦了一下。

沈柒颜看着他毫不嫌弃地用自己用过的筷子，吃她吃剩的食物，忽然鼻尖泛酸。

不是难过，是一种她自己都说不上来的感觉。

洛玖川这个人，冷的时候像一块千年寒铁，硬邦邦的，谁都敲不动，可他不冷的时候，又是另外一副样子。

刚才，他说“我端着，你吃”的时候，这块寒铁裂开了缝，缝隙里有热气。

“洛玖川。”她叫了一声。

坐在对面的男人抬起头。

“谢谢你。”

洛玖川盯着她看了片刻，站起身把碗收了，走到帐篷门口，又停下来。

“睡吧。”他说，“天亮了叫你。”

他弯腰走出去，拉上帐篷拉链。

脚步声渐远，军靴踩在碎石上，咔嚓咔嚓，一下一下，像敲在心口上。

沈柒颜躺进睡袋，闻着空气中残留的一点泡面的味道，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