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室里那通电话打完，你就坐不住了。”洛玖川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怎么知道我……”沈柒颜下意识问出口，话还没说完就反应过来。

巡洋舰是洛玖川的地盘，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况且，如果没有他这个指挥官授意，她又怎么可能在重重守卫之下溜进通讯室，拨出那通卫星电话？

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

“你坐在那张椅子上，愣了好一会儿才摘下耳机，你出来的时候脚步很快，差点撞上走廊里的士兵。”

“你要去找他们。”洛玖川又说了一遍。

这次语气不同，不是陈述，而是确认，像是在跟自己确认，又像是在跟她要一个答案。

沈柒颜点了点头，“我要去。”

“前线很危险。”

“我知道。”

“你不知道！”洛玖川的语气忽然硬起来，又被他生生压了回去。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什么？是从资料上看来的那些伤亡数字，还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变异体有多凶残？你没挨过子弹，没被那些东西追着跑过，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危险！

“你见过变异体把人肚子撕开吗？见过肠子和内脏被拖出来挂在树上吗？你知道被那些东西围住的时候，叫救援叫不来，子弹打光了，匕首也卷了刃，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扑过来——”

“洛玖川！”沈柒颜抬起手，按住了他的嘴巴。

他的嘴唇有些干，微微起皮，被她的指腹压着，紧紧抿住，不敢再发出任何声响。

“你说的那些，我都没经历过。”沈柒颜放缓语调，每个字都说得很慢。

“但是向姨等不了，星星也等不了，她们需要我，我不是去打仗的，我是去帮忙找药的，只有我知道那东西长什么样，也只有我知道该去哪里找！”

“你为什么会知道？”洛玖川嘴被捂着，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闷闷的，说话时嘴唇一开一合，热气喷在沈柒颜的皮肤上，烫得她个手掌都麻了。

她猛地收回手，像被开水溅到了一般，手指紧紧攥在了一起。

她把那只手背到身后，抬着下巴，声音比刚才硬了几分，“我就是知道，你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我一定要去找他们！”

她转过身走到桌边，拿起那件叠好的外套往门口走。

洛玖川还挡在门边，她没看他，侧身想从他旁边挤过去，肩膀擦过他的手臂。

“我现在就去给沈教授还外套，顺便拜托他，勘探船上也有直升机……”

“你敢！”洛玖川迅速握住门把手，“你敢去找他我就——”

“就怎样？”沈柒颜仰起头，“打断我的腿？还是把我关起来？”

洛玖川嘴唇动了动，那截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吞不回去也吐不出来，手指在门把手上攥得更紧了，指节咯咯作响。

沈柒颜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很可怜。

一个那么守规矩的人，被她逼到连一句狠话都放不完整。

她抬起手，指尖再度抵住他的胸口。

“你什么都做不了，洛玖川，你比我更清楚，你，什么都，做不了。”

洛玖川已经无处可退，舱室太小，从这面墙到那面墙，用不了两步。

“你不敢打断我的腿。”沈柒颜抵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衬衫衣料，又快又重，“你也不敢囚禁我，你连说一句狠话都说不完整。”

她把手收回来，退后一步，眼里没有挑衅，也没有得意，只有看穿一切的清明。

“所以，别威胁我。”

洛玖川深吸一口气，肩膀塌下去，后背还贴着舱门，但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放松，仿佛终于把攥了一路的什么东西放下了。

他闭上眼睛，睫毛在颤，像是跟自己打了一架，打输了，认命了。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火已经烧成了灰。

灰烬底下埋着的，是更沉更稳的东西，更像他平时该有的样子。

“你需要一份通行许可。”他的嗓音恢复成了往常那种平静淡漠的调子，“还得有一支队伍接收你，通行许可我来办，接收你的队伍……”

他顿了顿，“我会去跟前线小队商量，他们如果有余位，可以把你临时编进后勤组。”

沈柒颜愣了一下，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出一丝破绽。

可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被灰盖住的沉寂。

她消化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番话里的深意，“什么意思？你要……”

“我送你去。”洛玖川接过她的话。

“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这次的演习任务，部队进入大陆之后，通讯保障需要有人监督，我是前线作战总指挥，理应在现场，正好一起过去。”

沈柒颜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