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柒颜被问住了。

她想说“为了活着”，但这答案太虚了，虚得甚至经不起海风，一吹就能散。

沈观云没有追问，他转过身，背靠着船舷，看着甲板上那些堆在一起的科研设备和器材箱。

月光时隐时现，海面也跟着忽明忽暗，像一块巨大的黑色丝绸在风中起伏。

沈柒颜默默看着沈观云。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沉，像藏着什么东西。

沈柒颜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下，她想问，“您相信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吗”，但话到嘴边又被沈观云的动作打断了。

他直起身，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沈柒颜的肩膀上，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一股类似檀香的淡雅气息，不像是香水，倒像是他这个人本身散发出来的味道，由内而外，将衣服层层熏染。

“海风凉，别感冒了。”沈观云垂首看过来，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沈柒颜愣了一秒，下意识想推辞，但他的手已经收了回去，紧接着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早点休息。”沈观云转过身，往船舱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低沉的嗓音混合着海风传了过来:“明天，说不定得赶路。”

沈柒颜张了张嘴，想再问点什么，但他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舱门后面。

她愣在原地，思考着这句话中的深意。

海风袭来，将外套领子吹得翻起，贴在她的脖子上，热乎乎的。

她站了一会儿，拢了拢衣襟，转身往自己的舱室走去。

她没有看到，身后巡洋舰船舷边，有个人一直站在那里。

洛玖川靠在一根柱子上，夜色将他整个人裹住。

沈柒颜踏上跳板前，他就看到了沈观云。

他看着沈柒颜走向那个男人，看着两人并肩站在船舷边，看着她仰起脸认真听沈观云说话的样子。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海风里轻轻颤着。

沈观云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的嘴角弯了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不由自主露出一抹浅笑。

洛玖川的手指猛地攥紧，又松开。

他看着沈柒颜脸上恬淡的笑颜，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不像愤怒，也不像单纯的嫉妒，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连他自己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认识沈柒颜这么久，她对他笑过很多次，但那种笑，那种带着孺慕、崇拜、还有一点不好意思、又忍不住想听下去的笑，她从来没对他展露过！

沈观云侧过身，离她更近了些，低着头跟她说话，姿态亲昵得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

两个人聊得很投机，沈柒颜时不时点一下头，偶尔追问一句。

沈观云耐心解答，满脸都是温柔，嗓音压得很低，低到隔着这么远，洛玖川一个字都听不清！

他的呼吸粗重了些。

沈观云把外套脱下来的时候，他的手猛地攥紧了身边的钢缆。

那不是简单地披一下，是认认真真把衣服展开，缓慢又温柔地从身后拢到沈柒颜的肩膀上，还顺手帮她整了整领口。

那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做过无数次！

沈柒颜没有躲，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微微低下头，手指捏住了衣襟。

洛玖川松开缆绳，掌心被硌得发红，他看都没看一眼，双手插进裤袋里。

沈观云走了，沈柒颜又站了一会儿，而后拢紧外套，沿着船舷通道往舱室方向走。

她的脚步不快，鞋底落在金属甲板上，发出有节奏的闷响。

沈观云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肩线塌着，袖口空着，晃悠悠的。

洛玖川盯着那件外套，忽然觉得那抹原本温和低调的浅色也变得刺眼起来。

走廊里光线很暗，每隔几米才有一盏灯。

沈柒颜走在昏暗的灯光底下，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

她停在属于自己的那间舱室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

门开了，她推门进去，正要反手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