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舰加速朝北驶去，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洛玖川收回视线，往身后看了眼，目光穿过重重叠叠的人群，直达巡洋舰队后方，隔着大约两海里的距离，两艘科考船正跟随前行。

那是第一区科研中心的船，灰白色船身上印着蓝红双色的联邦标志，甲板上架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设备。

此刻，沈柒颜正站在船头，身上穿着件肥大的白色防护服，拉链拉到下巴，整个人像只充了气的企鹅。

她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正在看海图。

“冷吗？”身后传来沈观云的声音。

他也穿着防护服，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白大褂袖子。

“喝点这个，暖一暖。”他递过来一杯热咖啡。

“还行。”沈柒颜吸了吸鼻子，接过来喝了一口，微微皱眉，“就是没想到海上这么冷。”

“十二月底了。”沈观云笑了笑，“这里接近内陆，确实也该冷了。”

他走到沈柒颜旁边，看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海岸线，沉默了会儿，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也没有管。

“沈教授。”沈柒颜忽然开口，“您为什么同意让我跟来？”

原本步星阑和驰向野还在考虑要怎么把她合理地塞进演习队伍里，沈观云忽然出现，邀请她加入第一区勘探队，跟随此次演习进入内陆，进行动植物勘测。

她自然不会拒绝，对她来说，这可是个绝佳的机会，只是想不明白，沈观云为什么会这么做？毕竟她又不是第一区科研中心的人。

沈观云盯着她看了片刻才开口：“你可以和Sterne一样，叫我Cloud，也不用总是称呼‘您’。”

他半开玩笑道：“我比你们也大不了太多，老听你这么叫，总感觉自己已经七老八十了。”

“没有没有，您很年轻！”沈柒颜连忙摇头。

只是，一想到他在属于自己的那条时间线上，已经是一位年过古稀的老者，并且还是自己的爷爷，她就不自觉拿对方当长辈看待。

“我很欣赏你。”沈观云直言不讳，“驰教授跟我说了你的事，正好你以前也是从事海洋动物研究的，我们的队伍里刚好缺少这方面的人才。”

“是吗……”这话沈柒颜是不太信的，联邦综合人才最多的第一区科研中心，怎么可能少得了海洋动植物研究方面的专家？

“还有……”沈观云笑了笑，“鹰隼的洛队长亲自过来，跟我们头儿打了招呼。”

他没有多说，但仅此一句也足够了。

沈柒颜愣了下，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

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登陆舰劈开灰黑色海面，朝着北面驶去。

海风很大，咸腥的水雾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甲板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作战服外罩着防弹背心，头盔上的夜视仪翻起来，像一排沉默的钢铁森林。

狼牙的人站在最前面，邓子扬背靠船舷，眯眼看向远处渐渐浮现的海岸线。

祁玉蹲在他旁边，正在给狙击枪做最后一次检查。

艾利威低声和邵程说着话，蔡嘉禾在一旁调试通讯设备。

瞿麦坐在医疗箱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海荣站在她身前，用身体替她挡着风，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她手里的茶杯还有没有热气。

步星阑没说话，默默看着前方，驰向野立在她身侧，后头是其余九名队员。

海面上渐渐开始出现船只残骸，半沉的货轮、倾覆的渔船、破碎的集装箱，漂浮在海面上，像一座座移动的墓碑。

邓子扬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些残骸，低声道：“这里曾经是世界上最繁忙的航道，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步星阑沉默许久，忽然道：“会有的，我们就是。”

远处海平面上，隐约出现了一道更深的灰色。

那是陆地，华国的陆地。

登陆时间定在清晨六点十八分，刚好是潮位最低的时候。

登陆舰开始减速，B7区港口越来越近。

那些锈迹斑斑的龙门吊，倒塌的仓库，被遗弃的集装箱，像一幅末日后的画卷，在晨光中缓缓展开。

演习，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