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巫婆婆沉默了一瞬。
澜沁继续道:
“童公子若真能成为黑冥宗少主,便有资格庇护我们。黑冥宗是黑冥界唯一的主宰,只要他们愿意庇护我鲛人族,水蓝星便不必再躲藏。
到那时,我们可以真正活在星海之下,而不是像一群见不得光的残族,日日担心被人找到。”
海巫婆婆脸色更加难看。
她盯着澜沁,忽然一字一句道:“你当真以为,他让你在黑冥大会前去找他,只是为了见你?”
澜沁沉默。
海巫婆婆冷笑一声,眼底多了几分讥讽,也多了几分心痛。
“澜沁,你和澜珠都是仅剩的鲛人皇族血脉。寻常鲛女的泪已能养魂疗伤,而你们的鲛人泪,效果远胜普通族人。至于鲛珠,更是外界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沉。
“寻常鲛珠,凡人服下,尚可延寿百年。若是你们皇族鲛珠,效力何止十倍?对修士而言,它还能入丹,能破境,能续命……能压住许多寻常灵药都压不住的道伤。”
“但有一点,皇族鲛珠必须主动献出,才有完整效力。若是被人强行剥离,便会灵性大损,和寻常鲛珠无异。
你真以为那位童公子看上的是你这个人?他看上的,是你主动献珠的可能!”
“不是。”
澜沁声音微颤,却依旧坚定。
“他不会要我的鲛珠。”
海巫婆婆眼中怒意更深。
澜沁看着她,声音慢慢稳了下来:
“他只要我的鲛人泪。黑冥大会上,各方天骄争锋,生死难料。
他说我的泪可以替他恢复伤势,稳住神魂,让他在关键时候多一分胜算。”
“只是鲛人泪?”
海巫婆婆几乎被气笑了。
“澜沁,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现在要你的泪,等他发现泪不够用了,便会要你的血。等血也不够,他便会要你的珠。修士的贪心,永远不会停在第一步。”
澜沁低下头,片刻后,又缓缓抬起。
“就算他骗我,我也认。”
“若他骗我,鲛人族也只是少了一个圣女。水蓝星还有您,还有澜珠。澜珠血脉不弱,她可以继承圣女之位。”
“可若他没有骗我呢?”
她看着海巫婆婆,眼眶微微泛红。
“若他真的履行承诺,等他成为黑冥宗少主,愿意庇护鲛人族呢?”
“那将是我们这一族最大的机会。”
“从此以后,水蓝星不用再躲在死星群中,族人不用再惧怕外界来客!将会拥有真正的自由!”
“海巫婆婆,我知道您怕。”
“我也怕。”
“可是怕了这么多年,我们就真的安全了吗?”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我们不是安全。”
“我们只是被困住了。”
海巫婆婆看着她,脸上的怒意一点点沉下去。
那一瞬间,她像是又看见了当年的上一任圣女。
一样的倔。
一样的相信外面的天地。
一样的以为自己可以赌出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她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苍老了许多。
“澜沁,你母亲当年也是这样说的……”
“海巫婆婆……”
澜沁还想继续开口,可海巫婆婆的神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我已经错过一次了。”
“绝不会再错第二次。”
“当年我没能拦住你母亲,如今,我不会再看着你走她的老路。”
澜沁脸色微白。
海巫婆婆盯着她,眼中没有半点退让。
“你所谓的希望,在我看来,不过是又一次送死。”
“人族修士对我等的贪婪,远比你想象中更可怕。”
澜沁低声道:“他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