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忠,你看这是什么?”
陆明渊将指尖的粉末递到火把下。
陈文忠凑近一看,脸色顿时大变。
“这……这是黄泥掺了些许的石灰!根本不是朝廷规定的糯米汁和三合土!”
陈文忠的声音都在发抖。
修建堤坝,最关键的就是石料之间的粘合。朝廷工部的章程里明文规定,必须用上好的糯米熬汁。
混合石灰、黄土、细砂,千锤百炼,方能坚如磐石。
可眼前这堤坝,竟然是用最廉价的黄泥糊上去的!
“豆腐渣工程。”
陆明渊冷笑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残渣。
“工部拨下了一百万两修河银,他们就拿这种东西来糊弄老天爷。这堤坝若是能挡住汛期的洪水,那才是见了鬼了。”
陆明渊站起身,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周围的废墟。
“但这还不够。”
他喃喃自语道。
“就算偷工减料,这洪泽湖的堤坝基石极为宽厚,也不可能在汛期刚至时,就溃败得如此彻底,甚至连个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陆明渊的目光,突然锁定在了决口最中心的一处巨大的深坑上。
那个坑的形状极其不规则,周围的石料呈现出一种放射状的碎裂痕迹,而且,隐隐透着一股异样的焦黑。
陆明渊快步走下斜坡,来到那个深坑边缘。
他趴在地上,不顾泥水的肮脏,将脸凑近了那处焦黑的石壁,用力地嗅了嗅。
一股淡淡的、刺鼻的气味,钻入了他的鼻腔。
那味道很淡,几乎已经被连日来的湖水冲刷干净了,但陆明渊的感官何等敏锐,他瞬间就辨认出了那是什么。
那是硫磺与硝石燃烧后残留的味道。
陆明渊缓缓站起身,夜风吹起他的发丝,他的眼神在火把的映照下,冷得如同万年玄冰。
“找到了。”
陆明渊转过头,看着满脸惊愕的陈文忠,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是天灾,甚至不仅仅是偷工减料的溃堤。”
“是有人,用火药,硬生生地炸开了这洪泽湖的堤坝!”
此言一出,周围的镇海司军士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文忠更是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泥水里。
用火药炸开堤坝,淹没数十万良田,致使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
这已经不是贪腐了。
这是谋逆!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大人……”陈文忠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这……这若是查实了,可是要捅破天的大案啊!严党……严党会疯的!”
陆明渊看着波涛翻滚的洪泽湖,眼底深处,仿佛也有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捅破天?”
少年的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弧度。
“本官来江南,就是来捅破这片天的。”
他转过身,大步向马匹走去。
“陈文忠,传本官的令!”
“封锁整个决口,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立刻派人回镇海司,调三百火铳手过来驻扎!”
“本官倒要看看,这江南的牛鬼蛇神,究竟有多大的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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