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
城门紧闭,城墙上只有几个站岗的镇海司军士,冷冷地看着下方。
赵贞吉微微皱眉,他仰起头,看向了城楼最高处。
在那里,一个穿着黑色大氅的少年,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少年的眼神极其平静,平静得就像是在看一只路过的蚂蚁。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赵贞吉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为官数十载,见过严嵩的跋扈,见过徐阶的隐忍,见过嘉靖皇帝那深不可测的帝王心术。
但在今天,在这个十三岁的少年身上,他竟然感觉到了一种让他毛骨悚然的杀机。
“下官江苏巡抚赵贞吉,特来拜见钦差陆大人。”
赵贞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双手抱拳,对着城楼上遥遥行了一个平级之礼。
他是正二品,陆明渊虽然只是正四品的镇海使、吏部右侍郎,但身上带着钦差的头衔,他表面上的礼数必须周全。
城楼上,陆明渊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放下手中的茶杯。
他只是轻轻吹了吹杯口漂浮的茶叶,声音不大,却在深厚的内力裹挟下,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城门外。
“赵大人,你这身青布袍子洗得倒是干净。只是不知道,这袍子底下,藏着多少江苏百姓的冤魂?”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赵贞吉身后的官员们倒吸了一口凉气,谁也没想到,这位年轻的钦差大人,竟然连半句客套话都不说。
一开口就是撕破脸皮的诛心之言。
赵贞吉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城楼上的陆明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天下这盘大棋,总有人习惯把百姓当成无关紧要的棋子。
而他赵贞吉,自认是那个执棋的人。
“钦差大人,慎言。”赵贞吉的声音透着一股长辈教训晚辈的威严。
“本抚治理江苏,夙夜在公。这场天灾,本抚痛心疾首。”
“大人年少气盛,受了些小人的蛊惑,本抚可以不计较。”
“但若是大人执意要在这大灾之时,挑起官场内斗,只怕朝廷诸公,还有内阁的徐阁老,都不会答应。”
他搬出了内阁次辅徐阶,搬出了整个清流。
陆明渊笑了。
他慢慢地站起身,走到城墙的垛口处,将杯中剩下的残茶,随手泼在了城墙下那片泥泞的土地上。
“赵贞吉,你以为搬出徐阶,就能压得住我?”
陆明渊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他指着城外那片灾民营,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
“你看看这些人!他们本该在江宁府的良田里秋收,却被你为了那点可笑的政绩,逼得流离失所,死在烂泥里!”
“你满口仁义道德,肚子里装的全是男盗女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