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愚钝,半生空读圣贤书,却不知救世之法。今日得见大人手段,方知何为真正的经世致用。”
“大人救淮安十万百姓于水火,下官愿为大人牵马坠蹬,万死不辞!”
这番话,彭文远说得掷地有声,毫无做作之态。
陆明渊终于停下了笔。
他将那张写满蝇头小楷的宣纸轻轻吹干,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中年知府。
“起来吧。”陆明渊的语气依旧淡漠。
“本官不需要你牵马坠蹬,本官要你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彭文远站起身,神色肃然:“请大人吩咐。”
陆明渊将桌上那叠刚刚写好的宣纸推到彭文远面前。
“看看这个。”
彭文远双手恭敬地接过,低头看去。只见最上面的一张纸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防疫纪要。
他迅速地翻阅起来,越看越胆战心惊,越看越是激动。
这上面详细记载了这五天来在淮安府推行的所有防疫措施。
从如何划分甲乙丙丁四个隔离区,到如何用铁锅和竹管提炼高浓度烈酒。
从如何配置生石灰铺垫地面,到如何制作简易的口罩防御飞沫。
甚至连如何安抚灾民情绪、如何分配粮食熬粥,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哪里是一份纪要,这分明是一本能够活人无数的兵法!
“大人的意思是……”
彭文远捧着那叠纸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陆明渊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负手而立,望着远处渐渐升起的朝阳。
“淮安府的疫情虽然控制住了,但整个江苏省的灾情依然在蔓延。”
“扬州、苏州、常州……那些地方的百姓,此刻正遭受着与淮安同样的苦难。”
“赵贞吉为了他的清名,为了不让朝廷震怒,下令封锁了各府的官道,不许灾民流窜,这等于是把他们关在笼子里等死。”
陆明渊转过身,目光如刀般盯着彭文远。
“本官要把这套法子,推行到江苏的每一个州府。我要让这《防疫纪要成为整个江苏的铁律!”
彭文远倒吸了一口凉气。
推行全省?
这谈何容易!
“大人,这……这法子虽好,但若要推行全省,必须得有江宁府巡抚衙门的行文啊。”
“否则,各地知府若是阳奉阴违,或者以越权之名弹劾,只怕……”彭文远习惯性地开始权衡官场上的利弊。
“巡抚衙门的行文?”
陆明渊冷笑一声,那笑容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指望赵贞吉那个老狐狸下令?他现在巴不得所有的灾民都在悄无声息中死绝,好保全他那‘安居乐业’的政绩。”
“等他的行文下来,江苏的百姓早就死光了!”
陆明渊走到案几前,从怀中掏出一枚金灿灿的印信,以及一块玄铁打造的令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这是陛下御赐的钦差大印,这是镇海司的调兵令牌。本官现在把它们交给你。”
彭文远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那两样东西。
“彭文远,你带着这本《防疫纪要》,立刻出发,奔赴江苏各地。”
“谁敢阻拦你推行此法,谁敢在这个时候还想着中饱私囊、推诿扯皮……”
陆明渊的声音陡然转冷,杀气四溢。
“你就用镇海司的刀,砍了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