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仁义道德?你卖我几斤道理!(2 / 2)

大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秋雨,依然在不紧不慢地下着,仿佛老天爷在冷漠地注视着这人间的惨剧。

陆明渊的手指紧紧地扣在桌案的边缘,指节泛白。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人心的贪婪,算到了官场的黑暗,却唯独没有算到这天灾之后的无情疫病。

赵贞吉想要粉饰太平,想要把江苏省的脓包捂住。

但现在,这个脓包不仅破了,还流出了致命的毒水。

“带我去看看。”

陆明渊沉默了良久,突然开口。

“大人不可!”

彭文远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阻拦。

“那瘟疫极其凶险,沾之即死!您是千金之躯,更是大乾的希望,绝不能去犯险!”

“千金之躯?”

陆明渊看着彭文远,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这世上,没有谁的命比谁更金贵。如果我连看都不敢看一眼,我又凭什么去掀翻这吃人的规矩?”

他大步走向门口,一把推开了大堂的木门。

冷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带来了一股极其微弱,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异味。

那是死亡的味道。

“备马。”陆明渊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半个时辰后,沉重的淮安府北城门在令人牙酸的轴承摩擦声中,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城门外,是一片灰暗到令人窒息的天地。

秋雨如丝,却洗不净人间的苦难,反而将这片土地泡成了一锅浓稠的毒汤。

陆明渊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大氅。

十三岁的身躯在风雨中显得有些单薄,但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宛如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

若雪骑着一匹白马落后半个马身,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彭文远没有骑马,他是徒步跟出来的,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

那身代表着大乾正四品知府的绯色官服,早已被泥水溅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当城门完全打开的那一刻,一股极其刺鼻、令人作呕的恶臭,如同实质般的巨浪,狠狠地拍打在所有人的脸上。

那是排泄物、呕吐物、腐烂的草木,以及浓烈的尸臭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陆明渊微微眯起了眼睛。

即便他在此之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但当他真正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心脏依然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地攥住。

城外,是一片汪洋般的烂泥地。

无数用破芦席、烂稻草搭成的简陋窝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就像是长在淮安府这块富庶土地上的巨大毒疮。

死人,到处都是死人。

有的尸体半泡在浑浊的水洼里,皮肤呈现出可怖的青黑色。

上面布满了指甲盖大小的黑斑,死者的眼睛大睁着,空洞地望着那永远不会放晴的苍天。

有的尸体则被随意地堆叠在窝棚的角落里,任由那些瘦骨嶙峋的野狗在一旁贪婪地徘徊。

活着的人,比死人更像鬼。

他们蜷缩在泥水里,眼神麻木而空洞,偶尔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咳出一滩滩触目惊心的黑血,然后便彻底没了声息。

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早已僵硬的婴儿。

她没有哭,只是机械地用干瘪的乳房塞进婴儿青紫的嘴里,嘴里哼着走调的江南小调。

这就是大乾的盛世。

这就是赵贞吉口中那“安居乐业”的江苏。

陆明渊在马背上沉默了很久,久到彭文远以为这位年轻的钦差大人已经被吓傻了。